33、第三十二章 祸害 谁掌控，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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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山欲语还休，欲哭无泪。
相识近十年，张九皋的性子她怎能不知。
若以物来形容，那家伙就是一棵青竹，外表温润，风姿俊逸，内心却坚韧不摧。
想当年，自他莫名其妙每日上门来寻她玩耍，唐小山想尽了办法让张九皋讨厌自己，半夜翻了墙偷摸进他的屋子，在他的床单上泼上水渍，与他出去玩，糊的他满身淤泥，害他整日被责骂，其间还不断抢他的东西，给他起难听的外号，在他面前百般粗鲁，结果不但没有赶走他，竟然连一句恶言都不曾有过。
坚持了半个月，唐小山终于再不忍心欺负他，便对他的跟班地位做出默许，两人相伴成长，止至今日。
表面上，是他的无边容忍，百依百顺，实际上，是他掌握了她的脾性，知了她飞扬跋扈的叫嚣下，是一颗无法伤人的柔软心。
谁掌控，谁被掌控，未必一如世人眼中所见。
唐小山无可奈何：“阿九，你可不可以先松了我，这样。。。我没有办法思考。”
张九皋似乎轻叹了一下，他收回了手，往身后一负，整个人如青松直立，不染尘世风霜。
唐小山却蔫了精神，刚再要低头，张九皋道。
“不许躲，看着我。”
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可抗拒。
“我也想一直一直宠着你，什么都依着你，可是。。。”他沉了目光，“你这一路的迷惘，我都看在眼中，若不逼你一把，你不知还要躲到何时。”
“我有迷惘嘛？我没有，阿九你一定是想多了。”唐小山垂头揉衣，企图做最后的抗争。
“再嘴硬。”张九皋口中清淡，一步上前：“还想让我捏你下巴？”
唐小山惊恐捂脸，退后一步。
张九皋再上前一步：“再不说，我就不止捏你下巴了。”
唐小山再退，弱弱的威胁：“我打你哦。”
张九皋再嘴角一挑，脚步再迈：“随意。”
唐小山苦了嘴脸：“将心比心，今日还有小娘子如此步步相逼与你，你又何必一模一样的折磨我。”
张九皋毫不买账：“那也要怪你今日未有施与援手。”
“你别再逼我了，我真的打你哦。。。。。”
“你最好把我打死打残，否则我今日不止要逼你，还要去你爹爹那里，求他把你嫁给我，你觉得，他会不会答应呢。”话语间，张九皋竟露出了一抹帅气邪狞的笑，唐小山瞬间溃败，她捂着脑袋大喊起来。
“啊啊啊啊，阿九，你不要娶我啊，我其实，是一个祸害啊！”
唐小山三岁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或者说，那并不是梦。
一名美艳绝伦的女子在夜半之时莫名出现在她的卧房，口口声声指责她为祸害。
女子声称自己为牡丹仙子，说唐小山千年之前，因巴结上神，硬是抢了她的百花仙子一职。
唐小山被她念叨的耳朵疼，打了个呵欠道：“什么百花仙子，我才不稀罕呢，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这句话却大大的触怒了牡丹仙子，她瞪着美丽的大眼，在月光下厉声尖叫：“谁要你让我，我哪点比不过你，却要拣你不要的物件！”
唐小山努力睁着眼皮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美人，发自内心道：“姐姐，你长的真的很美，比我美多了，哪点都比我强，我认输，求你放过我吧，我想睡觉。”
谁知牡丹仙子生出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揪起了迷迷瞪瞪的唐小山，随即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打的唐小山眼冒金星。
“啊！”唐小山瞬间清醒了，在牡丹仙子的手中狂吼起来：“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我，我。。。我。。。”却无论怎样，都挣不脱那只手掌。
牡丹仙子冷笑一声，一个法决定住了她的声音，唐小山心中的暴怒化为无声，恐惧瞬间占据了她年幼的心。
随后，牡丹仙子的冰冷的话语，在静夜中，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耳中。
“你知道嘛？你就是个天生的祸害！”
“上古妖兽星心狐转世为武则天，以女子之身觊觎帝位，逆天而行，她醉酒下召，令百花再冬日盛开，你居然糊涂到去应诏，自己作死不说，还牵连百位花仙，我偏偏不听你的，被武则天一把火烧了万朵牡丹，我仍然在焦骨上重生，绽放艳绝花朵，今日这‘百花之首’的名号，是我自己挣来的，是我当之无愧的！可你呢？”
牡丹仙子的目光仿若一把尖刀，将唐小山从剜到脚。
“你出生贫贱，行为无端，与妖魔凡人同流合污，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巴结青帝求了仙职。否则，就凭你这副德行，也配做神仙！”
“阴山鬼狱被你而毁，西海魔封也是你揭去，丹山部落十万族人因你而永世在畜生道中轮回，你师父被一连降职，现在又连累我我九十九位姐妹被贬入下界，你说你，是不是一个祸害！”
“你永远也只能是个祸害，肆意妄为，祸及你周遭之人，使他们不能安好！”
以唐小山的性子，并不会轻易听信别人进而被人拿捏，可是牡丹仙子的话语，虽然对于凡身三岁的她并不是完全可以理解，却一字字都落入了的心里，唤醒了那有前世传承而来的，沉睡在意识最深处的恐惧。
悲伤，内疚，不可抑制的奔涌而来，冲刷了她内心一切美好，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字在不停的重复。
“祸害！”
牡丹仙子似乎很乐意看到她惧怕的模样。
她松了手，冷冷的望着跌落下去的唐小山，语气冰寒：“如今，我也被罚入尘世，这一世，凡尘相逢，我定然不会再输给你！”
她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忧伤，可是，被恐惧湮没的唐小山，什么都没有听见。
唐小山醒在第二日的清晨，窗外阳光鸟鸣，一派繁花绿叶，昨日暗夜中的一切，仿若虚幻一梦。
可是脸上还略有些肿，脖子上的抓痕犹在。
唐小山便明白，那不是梦。
那一夜，成了三岁孩子永远的梦魇，每每面对她生命中美好的亲人朋友，她总会暗暗惧怕那诅咒般的言语，一语成谶。
之后慢慢晓事，聪明如她，从前世的只字片语中，从世代传承的古书中，怎么能无所了悟。
她知道，天道轮回，恩怨情仇，因缘牵扯，生生世世相扣，上一世的纠葛，便注定了这一世，必有她躲不过劫难。
唐小山亦明白，她心中有自己坚守的“道”，若是这份“道”与天道冲突，她仍旧会毫不犹豫的再次逆天而行。
就像她的前世，为了迎来这个女帝治世，选官不论出生的时代，毫不犹豫出手相助女帝逆改命运。
她逃不脱天道，逆不了本心。
她不愿所爱之人再受牵连。
她只能独自面对。
唐小山磕磕巴巴讲完了三岁那场噩梦，努力对张九皋挤出若然无事的笑来：“你看，可不是被她说中了，始兴的人都说我是个祸害，我也一直觉得我是个祸害。我这个人自私，不想过的不开心，若是连累了别人，就要内疚一辈子，日子就不能好过，更不要说是连累你了。看在十年兄弟的交情上，你就放过我一马吧。”
张九皋没有说话，俊秀的眉眼愈发沉重，他紧紧的盯着唐小山，突然又迈前一步，唐小山退无可退，惊慌中少年的面庞已近在咫尺，似乎轻微一动，她的脸庞，就会碰到他的头颈。
唐小山全身紧绷，屏住呼吸，正想逃离，双肩已被张九皋紧紧握住。
“这等梦中言语，怎可当真！”
慌乱中，她的手触的到他衣襟，他的唇息拂过她的额头。
唐小山一面企图挣脱，一面摇头道：“怎么不当真，我不正在一直祸害我爹么。”
“胡说！”
张九皋不习武，并没有能与唐小山匹敌的力量，可这一声，却重若千斤，瞬间击碎了唐小山所有的抗拒。
她像只受伤无力的小兽，多年来的伪装的坚强崩塌，眼神再不复往日飞扬，在他的手中仓皇失措。
“你，是唐叔叔的骄傲啊！”张九皋更紧的抓住了唐小山肩膀，清秀的眉眼写满了心疼。
“你，也是我的骄傲。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落入耳中，唐小山止不住微微一震。
被强行撕开了遮蔽内心的幕布，一时间，竟有如释重负之感。
自以为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一切，自以为做好了孤单一世的准备。
可是，当有人毫不犹豫的站在身边的时刻，仿佛千年冰霜开始融化，无尽的苦难走到了尽头，心中充满了温暖的幸福感。
没有人喜欢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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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唐小山眼中的的云雾渐渐散去，目光又闪耀起来，她微微一笑，眉眼绽放出夺目的光辉来。
她真诚道：“阿九，谢谢你”
元气满满的唐小山，永不言败的唐小山，是张九皋最爱的唐小山。
他抑制住自己的心跳，松开了她，退开一步，调整出往日温润翩然的模样。
“傻孩子。”张九皋微笑道：“说出来是不是舒坦多了，以后不要再对我藏心事。”
唐小山却又面容踌躇起来。
张九皋双眼微眯，刚要迈步，唐小山连忙摆手：“我说，我说。。。”她轻叹了口气，认真道：“阿九，你待我好，我都知道，可是，我如今尚不知命运将何去何从，我无法给出任何人任何许诺，我要守护你们平安，这是，我的坚持。”
张九皋看着面前的唐小山，心中百般滋味，他没守到她的心，却守到了她的坦诚，所以他摇摇头，甩掉了心中微微苦涩，若无其事的笑道：“小山，你还不懂嘛?我永远不会勉强你的心意，我只想分担你的辛苦，看到你快乐，我便得偿所愿。”
她要守护他的平安，他要守护她的快乐，两人的关系绕成了一段悖论，似乎有一块关键所在，失落在层层迷雾之中，唐小山心很乱，可她无从可解。
门边仿佛传来悉悉索索之声，唐小山立即凛了神色，将思绪一抛，大踏步走过去，猛然一拉房门，两个身影重重的跌了进来，上面趴着的是唐敖，下面压着的是叶离。
唐敖神色尴尬的爬了起来，正色道：“为父刚到，刚到。”
叶离哼哼唧唧的爬起来：“风大，老子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偷偷摸摸的来做什么。”唐小山寒声问道。
“哈哈哈，”唐敖干笑三声，“偷偷摸摸，怎么会，为父来找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偷偷摸摸的呢，小山，你不能冤枉为父啊。。。”
眼见唐小山脸色愈寒，他便垂了脑袋，从衣袖里掏出个锦盒，“好啦，为父是想找你，把生辰礼物给你的，听说你和九皋在一起。。。就。。。”他又急忙抬头辩解，“为父真的刚。。。”
唐敖语塞了，眼前的唐小山，全然不是平日那个故作冷淡的唐小山，她秀美微颦，嘴角紧紧抿了起来，眼中充盈着晶莹之色，不停的在闪动。
没心没肺的唐小山，居然感动了！
然而下一刻，唐小山已经迅速收了感动之色，她一把接过唐敖手中的锦盒，低头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口中故作不屑道：“爹爹，你最好送我的不是首饰。”
唐敖苦了脸，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只精美的鎏金蝴蝶簪子。
唐小山却没有面露嫌弃，她揉了揉鼻子，抬头笑道：“爹爹眼光比以前长进些了。”
唐敖心中一喜，以为唐小山终于被张九皋感动，愿意放下身段学习贤良淑德，不由追问道：“什么时候带上给爹爹看看？”
“看天气，看心情，改日再议。”
唐敖复又幽怨起来。
唐小山随即转向了叶离，伸出手讨要道：“喂，我的礼物呢？”
叶离哼唧着从怀里拿出个布包，冷着脸丢过来：“老子在洛阳吃了许多日，就这个最好吃了，给你带了些，顺便的！”
唐小山一把抢过打开来，却是一包被压碎的核桃酥。
叶离便摇头抱怨：“看，看，看，都怪你吧，故意摔我那么一下，压碎了吧，不能吃了吧。”
唐小山收了核桃酥，翻了个白眼道：“不能吃我也要。”
叶离撇了撇嘴，却没有与唐小山继续拌嘴，他嘴角硬藏住了笑，故作不在意道：“看在你生辰的份上，今天都随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祸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