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花朝节 亿万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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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逐渐浓烈起来，清寒的二月，也有了一丝春的暖意。
太初宫在晨光中醒了，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反射出绚丽的流彩，衣饰华丽宫人们在雄伟壮丽的宫殿中穿梭起来，一切井然有序，却又悄无声息。
这里是皇宫，是天下集权所在之地。
无论朝代怎样更替，皇宫的模样却始终如一。
光鲜华丽，却又腐朽寂寞。
从右掖门进，过长乐门，走过亭台楼阁，最后到达长生殿。
这是许多年如一日，李湛进宫当值，必经的一条路。
长生殿中，宫人比别处成倍的多起来，眉头之间的惶恐之色，也更加沉重。
李湛正要去偏殿待命，一个清秀好看的小宦官，正急冲冲的跑出来。
“李常侍！”
李湛停步回首，淡淡招呼道：“高内侍。”
来者是高力士，宫中新晋的红人，虽只有十四的年纪，却聪颖过人，颇受女帝的倚重。
因为奔跑，高力士白皙的肌肤起了一层红晕，使原他本就秀气的面容看起来更像一个娇媚的女子，无怪许多权贵垂涎与他的美色，只是碍于女帝的威严，不敢染指而已。
高力士深受恩宠，举止却十分谦逊，他朝李湛腼腆的一笑：“李常侍，圣上早就醒了，看到您从宫门过来，特意让小的前来请您。”
李湛点头谢过，一撩衣袍，大步前去。
长生殿中，女帝已梳妆完毕，正由侍女服侍用茶。
女帝已过古稀之年，却保养的极好，肌肤光洁，容貌端美，可是，岁月留痕，那一道道皱纹，即使在厚厚胭脂的遮盖下，也藏不住。
三名侍女正在她身边忙前忙后，看来李湛前来，都忍不住，抬头偷瞧了一眼。
女帝明察秋毫，忍不住一声轻笑，三名侍女立即红了脸颊。
李湛要行谒见大礼，女帝已然出声阻止：“免了，免了。”
李湛便垂首而立。
女帝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李湛一番，叹一口气，缓缓道：“年纪大了，常常想起故人来，你这样站着的模样，就让朕想起你的父亲来，那时候，他模样没你俊，却也是位风华少年，只不过，你父亲爱笑，可你，却从来不笑。”
李湛垂首道：“父亲逝世太早，臣没有太多记忆，所以未能学到父亲的优点，实属憾事。”
女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笑与不笑，每个人的脾性不一，又有什么好学的，朕不过和你叙叙旧，这么认真做什么。”
李湛颔首：“臣知错。”
女帝无奈的笑了笑，又肃穆了神情：“太子家的小三子，还好嘛？”
“自禁足后，义兴郡王在府中修身养性，很有进益。”李湛恭敬回道。
“很有进益？”女帝冷笑一声，“你当朕真的老糊涂了么！”
李湛连忙单膝跪下，沉声道：“义兴郡王之前拒绝肩负皇脉之职责，这些时日，却已经想通此节，明白自己的使命，臣所说的‘很有进益’，便是意指于此，义兴郡王的才情固然不会短时间提升，然而敢于直面自己的人生，却是成长中最重要的一步。”
女帝紧紧盯着李湛，眼中神色莫测，她才慢慢恢复了最初的和蔼，轻声道：“你说的是，希望重俊能领略到朕的苦心。”
“义兴郡王并不是糊涂之人，圣上之意，必能领略。”
女帝却仿佛没有听见李湛的言语，一时间，她的神情柔软而恍惚起来，就像很多老人一样，此时的女帝，正被那过去的回忆突然侵扰。
“重俊小儿那日在殿前的哭闹，真是像极了他父亲。”女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空旷的大殿里缭绕，更加的悠远绵长，她仿佛在说给所有人听，又仿佛在在只说给自己听。“显儿那一年，也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在我面前还哭闹的像个小孩，他说‘我就是什么都不会，什么破皇帝，我一点都不想当。’你听听，一样的混帐话，不愧是亲父子啊。”
女帝自顾自笑了两声，却没有人敢迎合，人们都纷纷低垂了眉眼，屏声敛气，这样的皇室秘辛，即使听到了，也只能沤烂在心中。
女帝的眼中又飘来了一朵云翳，在她一贯高傲的姿态上，投下阴影，添了愁绪。
“为什么我的儿子们，却无一人像我。最像我的就是太平，可她，终究只是一位女子。”
女帝的话让人觉得讽刺，她自己身为女子位及九五之尊，再说起自己的女儿，却因她是一名女子，忧愁不已。
可是李湛明白，人越老，活的越清明，上古星心狐转世，曾两次逆天改命的女帝，恐怕已然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天道运行，以女子之身再次颠覆天道，希望何其渺小。
李湛凝眉深思，若天道再乱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且不论李氏本为天下正主，以他多年来对武氏家族的观察，终究是新贵，气度见识弱于李氏家族，实在不是国之明君。
然而伴君之侧，最重要的便揣摩圣意，一个失言，非但劝诫不成，还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李湛思索了一番，才颔首道：“圣上，可是忧心李氏与武氏不合。”
女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紧紧望了他片刻，才又收了目光，若然无事道：“这帮孩子们闹的厉害，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立约。”李湛沉声道，“若要停止两国纷争，则会立下协约，虽协约未必长久，不可能完全消除纷争，却含有一定的约束。撕毁协约者必会被天下谴责，以此为说，使人有所顾忌，国家争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之争。”
李湛一番话了，长生殿中一片寂静，女帝在坐榻上双眸微睐，若有所思。
许久，女帝缓缓道：“朕会考虑的。”
李湛暗暗松了一口气，亿万年来，高居九重天上，神力通天，却不想也有如此步步惊心，小心筹划的一日。
可是，为了晨曦中那张绝美的笑颜，这一切，都值得。
圣历二年，太后春秋高，虑身后太子与诸武不相容,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为誓文，告天地于明堂，铭之铁券，藏于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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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花朝节，是一年中百花开放的伊始，女孩子们纷纷剪了五色彩纸挂在花枝上，打扮的鲜艳美丽与家人们一起郊游探亲，庆祝寒冷的冬季即将过去，温暖的春天即将到来。
唐敖忙于准备春闱，叶离在洛阳城里浪荡的没影，张九皋因父亲嘱咐，进洛阳后，一一拜访其父的同窗，同僚，一则传达父亲的思念之情，二则也为他大哥张九龄参加下一届科举，打点好关系，日日早出晚归。
唐小山独自一人无心玩耍，遂蒋府寻了片屋顶，望天发呆。
自那日与李湛相谈，脑海中仿佛有一片启明，却又看的不甚清楚。
自小到大，她心中不是没有疑惑，明白自己在逃避许多，如今到了洛阳，只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手，在拨弄着命运的转轮。
是时候，想一想，自己这一世，究竟要做什么了。
唐小山从日出想到黄昏，却觉得脑子越想越乱，只听肚子中“咕咕”一阵响，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自言自语道：“饿着肚子怎能动脑，先找些好吃的去。”
她正要下房，却一眼瞅见附近街角处，有名小娘子正躲着巷子口，不停的探头张望，小娘子手中，一块绣花帕搅了又搅，显然十分紧张。
唐小山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由哑然失笑。
不远处，那是谁家的少年郎翩然而来，笑容如春风般温暖，仿佛普天的阳光都照在了他一人身上。
待张九皋走进了，那小娘子果然一头窜了出去，在与张九皋擦身而过一瞬间，突然“嘤嗯”一声，整个身子极慢，极优美的转了一圈，软软的正向着张九皋怀中跌去，那拿着帕子的手娇柔无比，所落之处，正是张九皋的脸上。
最令人叫绝的是小娘子的表情，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双目含水，樱唇微启，一派楚楚可怜。
唐小山惊叹了，要不是怕打断了这场好戏，她一定会拍手大声叫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张九皋远远看到屋檐上的唐小山，这一瞬间的步速陡然加快，时机一错，小娘子就从张九皋的身边堪堪擦过，一头跌到了青石路上去。
慌乱的惊叫声响了一半，下一半立即转变成了凄楚动人的呻吟，那小娘子忍了痛，将自己的身子在跌倒那一瞬间摆成袅娜之姿，张九皋一转头，落入眼中的，正是一副精心设计的美人横卧。
唐小山叹为观止。
张九皋皱了皱眉，伸手搀扶起跌倒的佳人，避开了手腰键胸一应敏感部位，直直的拽着两只胳膊，一把拉起，又立即松了手。
“你没事吧。”他礼貌又疏离的问道。
“唔。。。”小娘子娇弱哼了一声，身子软骨一般歪向张九皋。
张九皋一退。
“我没事。。。”小娘子再歪。
张九皋再退。
“就是，头有点晕。”小娘子锲而不舍。
张九皋一避再避。
“娘子还是赶紧去就医的好，这附近，便有家不错的医馆。”
“可是我，一步都走不动了。郎君送送我可好。”凄楚婉言，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
已经退至蒋府门口的张九皋，闻言抬眼，露出温润一笑，声音如徐徐春风。
“好啊，送送你。”
这一笑清雅动人，俊逸的眉眼风姿卓越，那小娘子，立即看的入神。
只见张九皋转入蒋府，不一会携了蒋府的老管家和奶娘出来，隔了两人彬彬有礼道：“男女授受不亲，若我单独挟你去，未免连累娘子清誉，孙奶娘自会照顾娘子，齐管家会备好车马，两人做事稳重，自然照顾的好娘子，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说完竟是转身离去，任由那小娘子哀怨的呼唤，都不回头一看。
张九皋一路走到屋檐下，抬头望去，正看见唐小山那张笑到变形的脸，不由皱眉问道：“好看嘛？”
唐小山揉着肚子说不出话来，只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张九皋脸色微微一沉：“看够了就下来，我有东西给你。”
唐小山怕又惹得他不悦，只好乖乖的下了房，一路尾随他进了住处。
张九皋从桌上拿起一副卷轴，往唐小山怀里一放：“拿着。”
“啊？”唐小山有点愣。
“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的生辰。”
唐小山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花朝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