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帝辛 圣上想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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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夕，星月之光黯淡，是一日最黑暗的时候。万籁俱寂，洛阳褪去白日的繁华，仿若一座幽冥之城，魑魅魍魉行于其中。
却有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空荡的街道并肩而行，周身散发出的天然的凛然，鬼魅都避之不及。
“如今宫中权利之争，当真这么激烈？”默然走了许久，唐小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湛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否认。
“李纨绔他，挨的下来么？”
“身为皇室子孙，必然不能如普通人一样随心所欲，我想，郡王他明白，他亦会尽力面对的。”
唐小山又沉默了下来，今夜李重俊对她讲述的一切，不停的再她脑海中回放。
又走过了两条街巷，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圣上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湛的脚步微微一滞，思拊了许久，才缓缓道。
“圣上她，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女人，她想改变这个世界，并用一生为之奋斗。”
“改变这个世界？”唐小山不由停了脚步，不解的望向李湛：“那她，想要个什么样的世界？”
李湛亦停了脚步，他低头俯视唐小山，幽深的眼中光芒闪烁，似乎难以抑制心绪波动。
自从两人相识以来，他一直清冷默然，这样情绪波动的他，令唐小山十分意外。
又过了许久，李湛仿佛下定了决心，眼神又复平静下来，暗夜中，他的言语很轻，每一个字却又很重。
“圣上想要这世界，女子不必臣服于男子，万民的前程，不并拘泥于门第。”
仿佛一道惊雷响在脑海之中，混沌的黑暗被撕开的一角，奔涌而出的光明，恍惚了视野。
唐小山扶着额头，皱眉道：“这是圣上想要的？可是她。。可是。。。”
太阳穴跳疼让她无法思考。
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额头，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按压她的太阳穴，有一股暖流缓缓而出，镇静了她的楚痛。
渐渐的，意识又恢复了清明。
唐小山抬眼微微一笑：“谢谢。”
李湛收回了手掌，轻声道：“不用”。
唐小山想起方才断掉的思绪，又着急的说：“我是想问，我想问。。。”
对面深沉的黑眸中，流露出一丝柔软，抚平了唐小山的焦躁，她平静下来，理了理思绪，才将自己的疑惑慢慢道出。
“虽说，女帝志向高远，欲造福于天下。可是改变这天下的规则，牵扯太大，这么许多年来，女帝与天斗，与人斗，伤害众多，还有可能流于失败，所求的未来又是未知。逆天而行，真的是对的么？”
李湛身子微微一震，随即，眼中涌起了无边的怜惜。
他是知道的，她的这一世并不同于上一世。
这一世，她收敛了自身光芒，不再以领袖之姿挺身而出反抗天道。而是选择以默然的，孤独的方式，去守护身边的人。
原来你的内心，竟是这样自责？
竟以为是自己的逆天而行，牵连了周遭之人？
李湛抑制住自己的心痛，对着那双迷惘又美丽眼睛，温柔出声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古时候，天地间气候剧变，大地上浊气增加，渐渐的不适合神族居住，神族们，开始向九重天迁徙。
九重天终究不能容下所有的神族，更多的神族以及神族后裔，则被遗留在了九州凡尘之上，成就帝王将相，是九州大地亿万人族的领导者。
商朝最后一个帝王，名为帝辛，同为神之后裔。他英明神武，才力过人，对内重农业，对外平东夷，帝国在他的统治下，日益昌盛。
帝辛治理天下并不只限于深宫，他走出宫门，体察民间，与凡人们同吃同睡，渐渐的，帝辛发现，泥土之胚的凡人们，居然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智慧和力量。他们若是集结起来，其改天动地之能，并不逊于天上神族。
虽然那时，天地间变化已经趋于平稳，九州凡尘的浊气还是在逐渐增加，神族们始终找不到一个解决之道，帝辛却另辟蹊径，将神族的学识，教习于凡人，想要启蒙九州上亿万泥土凡胎，集合众人的智慧和力量，开辟一条六界生灵共生之道。
他的行为惹恼了九重天的神族，更加惹恼了九州凡尘的神族后裔。
掌控天地的神，怎么能够忍受凡人这样卑微的生灵，拥有他们的力量。
凡尘间的神族后裔，更是宁愿忍受浊气之苦，也不愿意与凡人平起平坐。
周文王姬昌集合凡尘八百诸侯，又有天界神兵相助，掀起和轰轰烈烈的起义，最终推翻了帝辛的统治。
那一战持续了几十年，战火绵延天上天下，后世人记载历史，均将此归为帝辛之错。
可是，他真的错了嘛？
几百年后，九州凡尘上的神族因不适宜地面浊气，日益式微，后有春秋战国一乱，战乱又百年。
当天下再一次统一安定之时，那登上帝位的，却是一名凡人，名为嬴政。
秦灭六国那一刻，意味着，万亿年来，九州凡尘上的神族，最终的湮灭。
取而代之，凡人将神之文明融于己身，一代又一代，成就今日繁盛。
若是当年帝辛逆改天道成功，或许这世界，已经是六界生灵平等乐居的情形。
若未有百年前帝辛教化凡人，神族渐渐淹没，未见得，这世界上还有这般璀璨的文明。
你说他，是对，还是错。
传说与历史，本就难解难分，那恢弘的过往，听唐小山惊异不已：“你说的是。。。帝纣。”她又若有所悟：“诗经中殷商末期的颂文留有许多，《史记》上叶记载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与其后的荒淫暴虐前后矛盾甚多，成王败寇，周人自然会百般抹黑前代君主，却不想，其中竟然是这么一番缘由。”
说着她又望向李湛：“可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李湛目光闪了闪：“崇文馆，宏文馆中，学究甚多，皇室中亦有不对外公开的秘闻史料，所以。。。”
唐小山恍然：“原来如此。”说着调皮一笑：“如你这样，算不算是泄露机密。”
李湛道：“上古之史距如今太过久远，与今日之政局没有影响，告诉你，自是无妨。”他又郑重道：“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总有人的目光，能够突破周遭世界的局限，他们逆改天命虽然会引发动乱，可是若没有他们，更好的明天，永远不会来到。”
“就拿圣上来说，她踩着尸山血海爬上了今日之位，告诉世人，女子也可以如男子一般行事，又改革科举，不问门第提拔人才，或许，这个世界现在不理解她，或许她身后又会变成原样，但是会有人记得，这一些，都曾经发生过，后世之人未必不会效仿。就像有了帝辛的启蒙，凡人终于主宰九州，终有一天，那个男女平等，贵族与平民拥有一样机会的时代，未必不会到来。”
“勇于变革者，身后总是跟随着挥洒热血的义士，这不是错，而是明日的希望所在。”
仿佛一盏明灯，照亮了心间，仿佛一阵大风，吹去了心头的雾霾。
唐小山沉思许久，迎着天边微亮的晨曦，灿然一笑。
“我明白了。”
“未想到你身为男子，又是权贵，竟然能够突破局限，赞同众生平等。”
“初见时，以为你天性冷漠疏离，却不想也会这般相助李纨绔，竟也是热心之人。”
唐小山在晨光中笑颜如花，周身仿若笼罩着幻光，姣美不可方物。
李湛愣了，许久许久，他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些事情，我也是用了好久好久，才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帝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