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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家破人亡 舒太妃恍然 ...

  •   【甄远道走了之后,碧珠儿气的在后花园中痛哭,积光劝慰她——小姐何必跟这起庸俗汉人治气呢?大不了再找好的。话说的容易,哪里那么好找呢?碧珠儿算是对那起求亲而来的汉人彻底死了心。回到房中与父亲商量,三年的选秀,迫在眼前。之前还犹豫不决,是否逃避大选;如今她已不再犹豫——与其做普通的汉官妾室,倒不如给天子做妾室。顺便也借此给那起门缝里看人,瞧不起外邦臣子的汉官们一个警示——她碧珠儿才貌双全,能为龙庭天子之妃!
      何光远也同意女儿的打算。于是碧珠儿开始闭门不出,静心待选。
      天子选秀,是要经过重重遴选的,每一关都极为严格。第一关,便是要负责选秀的官员带着宫中画匠到各官员家中,为待选女子画像。
      碧珠儿是个细心的人,生恐那画匠庸俗笔墨画不准自己的气质形貌,竟然亲自动手,自成画像一幅。画成,请父亲将画交给了选秀官员。那官员看了画像,当时便赞不绝口。
      可是,何光远也当真不懂汉人‘礼尚往来’这一套,既然有心让女儿选秀成功,竟没有丝毫贿赂那选秀官员,令那选秀官员,空手而来,又空手而去。那官员来时尚满面堆笑,去时,却已冷面如霜。何父与碧珠儿尚不察觉,然一旁细心的积光,却已看了个满眼。
      何家父女本以为会借此次大选扬眉吐气,可万没料到,一日何光远上朝,遭到了朝臣参奏,说其有不臣之心,曾勾结已然事败的博陵侯意图谋反。
      何光远大吃一惊,当堂否认。然参奏何光远的非止一人——有人说博陵侯府的小厮曾亲眼见着何光远打博陵侯府后门而入,两人在后园密谋造反;有人污何光远于选秀官员到何府之日,横拦竖挡,使宫中画匠不能为其女画像;亦有人当着隆庆帝质问何是不是平日与众朝官素来不睦,往来稀薄?何光远无言以辩,唯有喊冤。然那唯一可以证明他一点清白的选秀官员并不肯为他作证,众朝臣又众口一词,隆庆帝当庭震怒,将何光远下了大狱,命大理寺详查此案,一旦定罪,严惩不贷。
      何光远在朝堂上被下旨入狱,何府也很快遭殃——家产被抄,妻女连同仆婢全部入狱。父女再相见时,已是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了。公堂之上,何光远拒不认罪,碧珠儿亦一力为父亲陈词。然又有谁肯听他们辩驳呢?堂官先传来个贼眉鼠目的小厮作证他曾是博陵侯府的后园小厮。再又拿出了碧珠儿的画像,说是抄家时抄出来的。这样的美人儿,不想给朝廷官员做妾,也不想侍奉天子,何家想造反之心,当真昭然若揭!……也不管父女二人肯不肯认罪,朝官便已为何光远的罪行盖棺定论。十日后,何光远被斩首于市槽,妻子女儿也被没入官奴。
      行刑前日,碧珠儿磕破了头颅恳求狱吏,让自己再见父亲最后一面。狱吏动了恻隐之心,准其见了一面。何光远向女儿倾诉了蒙冤的经过。】
      “原来是这样一番经过!……”我唏嘘不已,“太妃,那何老爷至死可知道是何人陷害于他?”
      舒太妃摇了摇头:“老爷至死也不知道的,他自谓一向心性耿直,得罪人不少,可也没有太深的得罪过谁,因此并不晓得触犯了谁的利益,竟将他往死里害。”
      “那大理寺的官员因何那般草率定案?难道不怕上头追查么?”我不解。
      “莺儿姑娘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此事便是因为有上头授意,下面人才敢如此草率定案么?”
      “哦,……”我微觉惭愧,又道:“就算上头有人授意,可是那人不怕皇上追查么?”
      “想必你有所耳闻,先帝是一位马上皇帝,他当年四处征战,将朝政托付给当时的摄政王。后来先帝回到朝中,亦不喜过问政事,许多政务,依旧由摄政王代为打理。”
      摄政王?我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此人险些篡夺了大周的江山。当年的琳妃,如今的太后与之交情暧昧,先利用其权势扶自己儿子玄凌登上大宝,后又快刀斩乱麻,亲下懿旨诛杀摄政王极其余党近万人。想到此,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
      舒太妃微微一笑,缓声道:“莺儿姑娘可知选秀的画像,最终是要送到谁人的手中么?”
      我想了想,试探着答道:“奴婢以为,一般画像最终要交给统领后宫的皇后的——皇后贤德,亲自为皇帝甄选优秀女子入宫为妃。”
      “你说的不错。”舒太妃点了下头,注目着我道:“不过当年先帝与皇后不合,早早废除了皇后。当年,最受宠的皇妃,是当今的太后——琳妃!”
      “琳妃?当今的太后?”我吃惊的腿都打软了,亏得旁边是一把椅子,我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椅背,直到钝硬的木棱格的我骨节酸痛。“奴婢不解,太后为什么要害何家,何家又何处得罪了太后?”我颤声道。
      “那就有待莺儿姑娘的伶牙俐齿,去审问当今的太后了。”舒太妃抻了抻嘴角,似笑非笑,“莺儿姑娘方才一意逼贫道说出真相,如今贫道已然将真相合盘托出,就看莺儿姑娘,有没有胆量和本事,从太后口中得知真相了。”
      “不错,不错。”我直觉的冷汗沁出了脊背,仍是嘴硬道,“太妃说的不错——一切看奴婢的胆量与本事了。”
      舒太妃微然一笑:“贫道还有一事相求。”
      “太妃请讲。”
      “莺儿姑娘今日所知一切,皆是从别处听来,与贫道没有半点关系!”
      莫非,她是因为惧怕当今太后的势力,才不肯说出实情么?却也情有可原。我点了点头:“奴婢答应太妃便是。”
      “莺儿姑娘现在还有什么要知道的么?”舒太妃轻松一笑道。
      我低头想了想——这便是她知道的与案情相关的全部实情了么?不如再攀谈攀谈,兴许还有未撅之词。
      “太妃与何小姐一起被殁为官奴——官奴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当然。”舒太妃垂眉默然:“那里的日子,普通人是难以想象的。一般的奴隶每日有做不完的苦役。稍有姿色的女人,更要被男人任意玩弄。……”
      我的心蓦地抽紧,只是紧紧的盯着舒妃,听她徐徐的讲述。
      【何光远死后,他的妻女连同婢女积云积光,都被遣到了官奴所。何妻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当晚就自尽了,临死前叮嘱女儿要好好活着,为何家报仇。
      官奴所,每天都有不少官员到此吃喝玩乐。
      席间,需要一些有姿色的女孩子伺候他们。碧珠儿这样的姿色的女子,当然免不了要上那种场合。她曾想过,借着这个机会,向许多官员鸣冤。可是,能到那种地方的官员,怎么可能有好人呢?因此,根本没有人听她的辩解。回应她口口声声的冤枉的,只有不尽的哄笑与嘲讽。
      官奴所的管事逼迫碧珠儿接客,碧珠儿执意不肯,为此吃了不少苦。她两个婢女积云积光,也遭同样逼迫,碧珠儿少不得挺身相护,告诉那些掌事之人——若她肯接客了,她两个婢女自然随着接客。】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赞道:“原来何小姐是如此仗义之人!”
      舒太妃有些惘然出神,喃喃道——“小姐的心胸一向不输男儿,不是嫣然对不起小姐,而是这个世道对不起她——”
      我不解,只是忖度着她的话语,迟疑问道:“太妃何出此言?”
      舒太妃恍然回过神来,笑道:“莺儿姑娘没听过这句话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八字,仿佛一记重锤,捶的我心好痛——不管这句话本身有多么冷漠刻毒,我都不能否认,世人之所以信奉这句话,是因为它本身的确昭示着某种安身立命的公理。
      面上勉强撑出一个笑容道:“太妃与何小姐在官奴所受苦,后来怎么有机会去德懿公主府为婢?”
      “当然是因为德懿公主府来官奴所招人了!当年,公主府的小郡主已经七岁了,需要找两个大些的丫鬟照顾才放心,又不想从普通老百姓家里找,便去了官奴所。公主府的管家看重了小姐和我,可是,他们只要两个人,小姐便把机会让给了我和积云。临分别时,求我找机会向公主府的人求情,把小姐也救出去。”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那太妃到了公主府,可曾向德懿公主和驸马恳求此事?”
      舒太妃摇了摇头:“你话说的好容易。我不过一个婢子,哪那么容易有机会见到主子?”
      我愣愣的看着她,心中暗想,救人如救火,若一个人真心想救另外一个人,即便没有机会,也会制造机会的。何况,她并非一般仆婢,而是小郡主的丫鬟。得见小郡主的父母,很难么?
      舒太妃见我面色生疑,便解释道:“我去了公主府没两日,便赶上了先帝到公主府做客,可巧正碰到了陪小郡主在院子玩耍的我。……我当时只道冲撞了皇帝,吓得要死,哪里还想起绵绵的事?”
      “哦?”我哦了一声,作为一个普通少女,我对能有机会听闻经历爱情传奇的女人亲自讲述当年帝妃一见钟情的美好故事,充满了好奇新鲜感,脱口问道:“但不知先帝和太妃相遇之时,是何场面?太妃可愿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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