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路》不懂大官人

2、一、最后传人 罗汉寺外

　　罗汉寺外百米间，是看相算命，占卜吉凶的神棍们必争的黄金地带。沈季零不用早起跟他们争摊位，因为他在这黄金地带拥有一家五十坪的店铺，他每日只用睡到自然醒，吃过午饭打开店铺意思一下，接受一下众神棍嫉妒又怨恨的目光就可以关门了。
　　他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和尚家门口要围着这么多道士？也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个抠脚大婶儿算？更不明白为什么沈南星非要让自己守着这个棺材铺？
　　沈季零的父亲，也就是沈南星，是港澳一带极有名的风水命理大师。沈南星原名叫沈男兴，家里世代务农，祖上八辈也没个靠山，就连自家的田都比别人家的难种。沈家两老也没求过自家能飞出凤凰，也就放任他爱干嘛干嘛。
　　要不说风水轮流转，刚好遇上了上山下乡的浪潮，无数知青涌入农村。沈南星旁的没有，模样倒是俊挺。闲来无事便去寻那些个女知青的乐子，竟是哄得了不少芳心暗许，晏茹也是其中一个。
　　晏家祖上靠方术兴家曾盛极一时，到晏茹爷爷这辈开始没落。晏家被批斗得家破人亡后，晏茹从北京一路发配来了重庆，自此，再不提自家过去。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从来都是拦不住的未知数。这句话也正好阐明了晏茹与沈南星的姻缘，用鬼使神差来形容再适合不过。
　　晏茹是阴阳家最后传人的秘密，是他俩死了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沈南星才知道的。
　　阴阳家始于战末汉初，传人皆习阴阳五行之方术，做驱邪迂怪之能，辅佐了历朝历代的君王。阴阳五行学影响了不少人，什么东方朔、焦延寿、诸葛亮、李淳风、陈抟、袁天罡皆是个中翘楚。只是汉武帝罢百家后，部分内容融入儒家思想体系，部分内容又为道教所吸收，作为独立学派的阴阳家便不复存在。
　　世人也不深究其根源，只要有用便可，于是阴阳家以含混不清又暧昧的状态存活至今，纯粹的阴阳家唯独留下了晏茹一脉。
　　以神鬼为生，又以神鬼做伴，阴阳家本身就是被诅咒的存在，四方邪灵受其限制只得迫害其子孙。于是晏茹决定向沈南星坦白，并教他阴阳术，夫妇二人共同保护孩子不受邪灵侵害。
　　沈季零作为二人第四个也是唯一存活的孩子，备受呵护，沈南星为了独子不再夭折也是刻苦研习，阴差阳错，竟成了风水大师？也是沈南星长得俊，深得港澳富婆欢心，于是邀约不断财源不断，鉴于本来名字实在太土，不像风水大师，故最后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晏茹的命运比较悲惨，在沈季零九岁时突发怪病，折腾一年后终于离世，留给沈季零的只有她的三个“好朋友”。故，沈季零便成为了阴阳家最后的传人。

　　冬天的觉总是特别好睡。
　　沈季零窝在被子里等外卖，碟仙碧珠聊着微信不时哈哈大笑，指路仙用沈季零的电脑玩着游戏，夜游神坐在沈季零床上一边看指路仙玩游戏一边剪着脚趾甲。
　　四人……一人三鬼？各就各位，互不打扰，其乐融融。
　　忽的卷帘门传来啪啪脆响，沈季零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连忙迎接外卖小哥。其余三只皆是停下动作，虎视眈眈，充满希望。

　　邵亮二人在抠脚大婶“友善”的指引下，找到了这家传说中灵得不能再灵，神得不能更神得大师住所。
　　咔啪，卷帘门侧开一扇小门，门内探出一颗头颅，头颅的主人眉毛一高一低，诧异地盯着邵亮二人打量一番说：“我的水煮鱼呢？”
　　邵亮有些反应不过来，邵楠忙友好道：“前边那位大婶儿让我们来找沈大师的。”
　　沈季零顺着邵楠的手指看去，只见抠脚大婶儿朝他翻了个白眼，灵活地消失在了街角。再看面前这俩人，一个笑容可掬，一个长得一副讨人厌的样子。笑容可掬那人比自己还矮半头，唇红齿白，肤白俊秀，应是讨厌鬼的弟弟。另一个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手大且糙，应该是个练家子，虽是穿得周正，内衬下两块锻炼得很好的胸肌形状线条清晰。俩人一黑一白，一高一矮，却还都是好看的男人。帅哥什么的，真让人不悦。
　　等等……那黑壮男人里头穿的，好像是……警衬？妈蛋，怪不得那胖娘们儿把他们往这儿引。前段时间是坑了一个外地人几百块钱，平静这些日子以为没事儿了，没想到还是查过来了。
　　“咳嗯……请问大师在里头吗？”邵楠更加友善地微笑着问。
　　沈季零脑补了无数情景，心虚地挥了挥手，道：“没这人……我这儿干得很……一点儿都不湿……”
　　邵亮眉角一跳：“骗人！”
　　沈季零胸口突突狂跳，不敢看他的眼睛。
　　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的左手被黑大个捉住，放在鼻下嗅了嗅“脖子上挂着阴阳鱼，手上一股香烛味儿，还说不是神棍。”也不松手，扭脸儿又冲邵楠道：“我就说找道士不靠谱……一路上没一个不胡说八道的，什么时候把这条路清理了才好……”
　　屋里三只脑袋重脑袋，扒在门口看着热闹。沈季零毛了，甩手挥掉邵亮的铁钳巨掌：“你脑门儿黑青淤积，面色灰暗，双眼干涩发红，可是最近被脏东西缠了？”
　　邵楠眼中一亮，点头如捣蒜：“还有我……我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沈季零下巴一扬，翻了个白眼。只听啪，小门关，哗啪，卷帘开，吱嘎……啪，木凳摆于正中。店铺得见天日，三只连忙挤在一口棺材里。
　　邵家二人满头问号看着那厮穿着奶牛睡衣在木凳上坐正，翘起二郎腿。他身后站着两个纸人儿，纸人儿后立着三口不同色的棺材，黄白花圈琳琅陈列。
　　那厮在身上拍拍打打，做足了姿态，仰着下巴道：“算命三百，通灵一千，驱邪不定，没钱滚蛋！”
　　邵亮：“……”
　　邵楠：“……”
　　邵楠：“能便宜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