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路》不懂大官人

1、楔子、枕边呓语 邵亮最近

　　邵亮最近遇上了怪事，接连一周，每每到了深夜睡梦正香时刻，右耳边总会传来貌似女子声音的低语，呢喃不清，继而又是厉声长啸。邵亮总是伴随那声凄厉的尖叫惊醒，满头满身皆是冷汗，偏头，只有邵楠那双脚丫子而已。每到睡着，怪声又现，再次惊醒，如此反复折腾一宿。
　　六点，窗外晨昏未分混沌一片，邵楠挣扎着爬起来，全身哆嗦着冲进卫生间。开热水，刷牙，排水同时进行。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背后莫名发麻，像是有人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抬头，镜子里，一个男人面无表情，血红的双眼直勾勾瞪着他。
　　邵楠凄惨叫声响彻C栋，唤醒了黎明和不用早起上班的人们。
　　“不臭吗？”邵亮坐在马桶上看着面如纸色的哥哥。
　　邵亮拍着狂跳的小心脏，口里说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找寻掉在地上漱口杯。
　　漱口杯已经死透，邵楠捡起稍大的几块残骸怒道：“上厕所不开灯你想吓死谁！”
　　邵亮双眼半睁，疲惫已极，道：“你刚是把尿撒在浴缸里了吗……”
　　邵楠：“……”

　　难得兄弟二人同点起床，邵楠决定去小区门口的“五妹面庄”吃碗小面以示庆祝。
　　邵楠：“你昨晚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邵亮双眼全是血丝，眼袋淤青浮肿，沉重地点点头。
　　邵楠伸手抚摸弟弟头发以示安慰，伸过去的途中就被邵亮弹中腕上麻筋，只得龇牙咧嘴地收回。
　　等面的过程是煎熬的，早晨的空气总带着夜里没有蒸腾的湿气，邵楠哈了口气在手掌上夹在大腿内侧不停搓着，嘴巴张开刚要说话就被突然伸过来的烟塞住。邵亮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浓浓的烟雾自鼻孔里涌出。
　　邵楠手指修长白净，香烟夹在他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十分好看。他呼出一口烟道：“明天周末，我不加班了，陪你去找个道士看看吧。”
　　那人却笑起来说：“你是让人民警察去找神棍？”
　　邵楠的清汤小面先到，他掰开筷子白了一眼：“又没让你穿着警服去。”
　　邵亮脑补了一下自己被当成城管，神棍们乱成一团的情形，觉得好笑。此时，自己的面也好了，腾着热气泛着澄红油光。

　　邵亮自毕业以来一直是巡警。本来他有个很好的机会，在学校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处长竟点名要他，他只说希望在基层好好磨练，以后再配合刘处长更好的完成工作，于是让同寝的张扬钻了空子，起初他也不甚在意，一切来得太容易为他虚长了几分莫名的自信。
　　“哼，要不是当初我想要锻炼自己，哪会有现在他姓张的那么多戏唱？”这是邵亮每次起话头的引子，说了太多遍，已失去了实际意义。
　　“唉，亮仔你也是可惜了，格斗王陪着我转悠了三年。”老胡老家是广州的，邵亮来巡警队时他的搭档离职做了生意，于是顺理成章的拼成了一组。
　　从支队到旺记茶点整好是老胡的下午茶时间，他们每次出勤都会在这里摸一阵鱼。
　　老胡大手扇开绕在二人之间的芙蓉王烟雾，径直撑开邵亮眼睛，探身仔细看看，邵亮不自然地别开头：“连续一周了，我TM都要给那东西整疯魔了。”
　　老胡：“是不是被上周的事吓到了，压力太大造成的，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邵亮万不肯承认自己被那破碎的头盖骨和自己脚边那完整的半边人脑给吓到，忙狡辩：“那事儿早忘了，我昨天晚上还吃了烤脑
　　花呢，早忘了……”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干呕：“……烟呛着了……”
　　老胡贼笑了一下，说：“我现在想起来那女人也死得真惨，听刑事科的兄弟说是被她男人推下来的，那男人发了疯，你给局里打电话那会儿，连带还扔下来一个小孩，也是摔得稀烂的……”
　　邵亮听到“稀烂”二字，身体不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你还是找个心理医生瞧瞧吧……”老胡总结道。
　　“……人民警察给尸体吓失眠？这像什么话，不去不去。”
　　老胡笑着再点了只烟，邵亮靠着椅背偏头看着街上，两人竟是出奇的都不再说话。
　　老板娘暗自掰断一支笔，妈蛋！每次这两个条子来都要坐一下午！客人都不敢进来！

　　是夜，邵楠摸黑进屋打开笔记本准备通宵把图赶完，邵亮把头藏在被子里依旧传出惊天动地的鼾声，有时候他都怀疑邵亮每晚其实是被自己的鼾声吵醒的。
　　撕开薯片，活动一下有些僵掉的手指，这效果图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啊！
　　邵亮鼾声渐浅，却听客厅传来极其清洗的玻璃珠掉在地上弹跳然后咕噜噜的声音。邵楠动作瞬间停滞，只觉得全身皮肤全向头皮处聚集。一颗两颗……像是谁家小孩摔了弹珠盒子，咕噜噜，滚成一片，撞在卧室门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邵楠哆嗦着想去摇醒熟睡的弟弟，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脚步声，他确信是小孩在跑动，急促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住。邵楠的鸡皮疙瘩在周身撒欢跑遍，眼角一瞥，见邵亮唰地坐起来，速度之快令人佩服其腹肌发达程度。
　　邵亮：“@#￥@#@！**！@#！@#……”
　　邵楠：“啊？”
　　邵亮转过头，血红又空洞的双眼朝着他：“操tmlgbd！老子受不鸟了！去去去！现在立马就去找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