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白衬衫》兔否龟否

5、春暖花开 小县城的冬

　　小县城的冬天很冷，曾经下雪，现在尽管不落了，却依旧湿冷得彻骨。
　　小书提着垃圾袋从楼上下来，这过年时节小区里反而更加冷清，小店铺拉下门面，小贩也不见了，地面残留昨晚的雨水，水泥面一湿更散发出慑人的寒意。她踮着脚尖急急往大门口走，县政府旁经常停一辆垃圾车。
　　回来时小书走上另一边的瓷砖地，看见地面乌黑杂乱的脏水印，双腿在微风中几要颤抖，寒气使眼睛也蒙上一层湿润。
　　前方一个年轻人手里也像提了什么东西，在对面水泥地上，悠悠地相向走过来。
　　小书心里蓦地一动，抬起脸，眼神发直。
　　泪水模糊中，他也转过脸来看她，深深呆呆地看进她眼睛……
　　小书使劲睁大眼睛盯着那人的背影。却是没有看清楚，不会知道那人是谁。因为她没有戴眼镜，又只是个背影，也走得远了。
　　冬日里看不见阳光，小区空荡荡回灌着寒风，天空显得更加阴沉。
　　“莫非还要下雨？”小书仰起头。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片晶莹。

　　夏天已深，小书在回家的路上常常听到蛙鸣。小冰现在回家好像也不看电视了，天天跟着小书讨论课堂上没有理解的物理真题。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走过长桥时，她不免朝河中央多看一眼。盈盈的水波。夜色收藏了一切，河水也仿佛恢复了多年前的澄净。
　　多久没有看过他了？
　　记不起上次见面的时间。她的脚步慢下来。
　　这次想到树，只是纯粹地想到，脑海里闪过他的身影。
　　桥上有的砖块已经翘起或翻开，踩过去会听到石块撞击的不同音调响。桥栏也是大石头搭起的，表面的坑坑洼洼里缀满了黑色陈垢，手轻轻摸上去，带着温度的粗糙，仿佛自己和大地连成一体，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抬头继续往前走。
　　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闷——”地一声被打开，暖暖的热流堵在喉头上。
　　他的神态有些奇怪。小书猜他身边的女人一定是他母亲。孩子在父母面前才会没来由地“扭捏”。他双手交叉合在头顶，腿提得大摇大摆，脑袋和身体也不安扭动。平日里任何酷酷的神情在老爸老妈面前必定破碎无疑。他尖着嗓子抗议了几句什么，小书听不清楚，但熟悉那种语气，似乎很气恼，实则充满对母亲的无奈。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脚下的速度也跟着变慢。这样真纯可爱的一面，是夏季年幼的银杏树，有纤细挺拔的灰白色树干，和枝头飒飒摇晃的扇形小叶，深绿色。
　　小书第一次，产生了想抱住他的冲动。踮着脚，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会不会闻到草木的清香？脸埋进他的胸膛，隔着薄薄衬衣，会感受到他肌肤里多少的温暖？
　　超市里白色的灯光静静亮着，照不了多远，小心地画一个四分之三圆，对面的街角都够不着。天上月亮发出莹莹辉光，却也不够长，到不了地上，刚碰到菜场二楼的平房顶。
　　当然，在转进小区路口的时候，小书超过了他们。一定也要让他看见自己，公平。
　　考试已入白热化阶段，一周一考，各种论调也在滋长，“xx进步好快，一定可以超过YY”、“老师说我们这届实力远不如以前，也许考不上几个”、“今年录取不按总分数排名，而是按各科排名给等级，7个A就一定录……”还是会经常遇见他。
　　最后一个月的晚上，爸爸经常来桥头等小书回家。中考的日期是在鼎盛的夏天，而这之前的日子，都该算作暴风雨前的平静夜晚。也像即将冲刺之前那暗暗屏住的一口气。家里人不会跟她谈论中考的事，怕造成压力。要进一中不难，难的是进全县前十拿到一中的一千元奖学金。那是小书的目标。
　　小书走在稍前，父亲在后面。父亲步伐矫健，他属虎，小书就是遗传了他的一点虎性。爸爸和她一起回家常能感到几丝欣慰，女儿已经长大到可以跟上父亲的脚步了，“以前我拉着你的小手，你要跑起来追……”两个人一起，过那座桥用不了半分钟。小书甚至会特意在父亲面前再加速。
　　跨过小区路口的石墩，转身，树和一个穿校服上衣的男生正走在前面。小书和爸爸放慢了速度。
　　他带同学回来住？树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楼道灯亮起，两个男生以绝快的速度跨楼梯冲了上去。
　　黑暗中，小书眼睛睁得格外大些。
　　她听到了树吹口哨前对那个同行男生说的话，虽然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然后他的同学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她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生。”
　　爸爸应该没有听到，虽然他离他们更近，但他的耳朵一向不太好。
　　他们也走进了自家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