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白衬衫》兔否龟否

4、水被冻住了

　　初三，没有了化学知识竞赛，多了每星期的小考、每月大考；初三，没有了周末羽毛球训练，多了一倍的作业量；初三，没有了努力的掩饰和隐藏，多了台面上认真的较量。初三，本来应该很轻松，因为上学期已经通过县一中的提前批录取，可是仍不敢放松。都说女孩子小时候读书厉害，一到初中以后就会退步，小书要打破这种“预言”，七门功课，全都向着最优冲刺。
　　可其实初三，还是有篮球比赛的，男老师的篮球赛。数学老师初三才接手这个班，非常自负、严苛，据说带了好多届初三，升学业绩优异。他喜欢打篮球，每天下午放学就会和一群老师在教学楼后面的篮球场练球。小学校里篮球场倒是有好几个，小书她们楼前的场地就特别大，但老师们把它留给学生了。小书班里男同学几乎不打球，球场差不多被那两个普通班的男生包下来，带着低年级的学弟一起打。数学老师身材健硕，高度近视，可是不戴眼镜。就因为多次打球碎了镜片，很危险。
　　班里有一个同学是教导主任的女儿，也正是她管理着全校有线电视信号。每天下课她跑到操作室去打开开关，晚自习之前再去关上。这样，就算打开电视机也还是得等待她的信号来。记得曾经追电视剧的时候，结局那天，全班同学一起央求她迟些关信号，希望看到最后。她还是微笑着走了。她是个正直的人，和她那一丝不苟、昂首挺胸的老爸一样。她尽管成绩不算太好，却非常用功，话不多，下午都在喧闹中自习，不看电视。小书说实话挺喜欢她的，虽然自己在小冰的带领下已经接受了劳逸结合的模式，可是对于那些坚定守卫着阵地的人，实在不能不感佩。
　　初三的孩子，说到底，还是孩子。他们爱玩，要玩，也可以玩得很幼稚。
　　三楼的孩子会用气球装满水，扎成一个个小泡泡，往楼下扔。瞄准——，投射——，蹲下——“躲藏”是最关键的一步。因为篮球场上被吓的人猛一抬头看见你，你就惨了。最糟糕的一次，是副校长亲自上楼来慰问，“刚刚那个是谁扔的！”他裤子上还残留着水渍。
　　一楼的孩子也会苦中作乐，把用完的粗笔芯打通，找一个合适的圆形废弃物当推塞，再从家带一块烂橘子皮。笔芯一头往橘子皮上用力一戳，再对着人狠狠地推一程塞子，那个被笔芯戳下来的橘子块就如子弹般冲向被偷袭者。别看那么小一块，打在肉上，生疼。
　　爸爸说要带全家去姑姑的山上采笋，趁着春天最后一场雨。全家人都爱吃笋干。
　　爸爸常常带着小书和哥哥去山里玩，因为爸爸爱山，他常常受不了那个嘈杂拥挤的县城。有时候是去踏青，有时候是去野炊，有时候去摘艾做糍粑。爸爸忙中抽身，也许是特别想把他的心情传达给儿女。
　　那天出门时飘着微雨，等爬到姑姑的山上就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姑姑在山半腰有个砖房，虽然简陋但几个厅屋都特别宽敞。爬山的一路，爸妈看到很多笋都已太老，快要变成竹子了。来得晚了，他们没采上几颗。避雨时姑姑说她知道有个地方笋长得迟，带爸妈去采，小孩子就跟着姐姐去砖房休息。
　　砖房的旁边有个不大的鱼塘，也是姑姑的，里面养着些小鱼。据说每年这些都能长得特别大，而且口感很好，好些饭店老板亲自上山来捉鱼。雨又渐渐变小，其实在山里久了也会无聊。小书站在屋门口朝外望着，明净的山色很美。可是除此之外，也没其他事可以做。
　　姐姐要去淘米做饭，中午大家就在这里用餐。小书跟了出去。把煮锅架上灶台之后，她俩就去鱼塘边上，企图能找到一条小鱼。可是水太浑浊，塘底的泥土被鱼儿翻上来，什么都看不到。
　　“姐，我看到你的那个住我们那里的同学了。就在隔壁那栋楼。”
　　“XXX，我初中同学，现在在我隔壁班。”
　　“你隔壁班啊？难怪我之前看过他，就是叫你回来吃饭那次。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走廊上，好像是值日。”
　　小书没有看着姐姐，姐姐也没有看着小书。两人都显得似乎散漫而无聊。
　　“哦，见过啊。诶，我们有毕业照，等下次来我班上，圈给你看。”
　　“啊？”小书有些摸不着头脑，“哦，好啊。”
　　中午吃的几样素菜和一盘腊肉。爸爸和姑姑喜欢腊肉，农家菜里似乎也从来离不开它，每户人家灶头都挂一条腊猪腿，过年用，平常也可以招待客人。小书却总不太适应，那味儿太重，咸得慌。
　　收拾好上午的劳动果实，好几捆长笋，大家踏上了回家的旅程。还下着微雨，爸爸和姑爷各提两捆，由妈妈和姑姑撑伞，哥哥一个人，小书和姐姐合撑一把走在最前面。
　　“其实他初中，名声不好，”姐姐在转弯时突然开口。
　　“他？哦，那个男生？”小书像被人偷袭似的，心里突然一慌。
　　“嗯。那时候传说，”姐姐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解开他前座女生的内衣。”
　　“哈？！”
　　“夏天的时候。那女生坐在他前面。他从后面偷偷解开了她的带子。”
　　“怎么会？”
　　“是觉得不太可能，但是这么传着。如果没有，别人也不可能这么说。然后同学就都有点避着他。”
　　“怎么可能在班里……”
　　“是。根本看不出来，他会做这种事。”
　　小书难以想象在班里这么做会是因为什么动机，所以并不太相信那个传闻。可是这话从姐姐这里突然冒出来，又是因为什么呢？后来小书当然没有去找姐姐看毕业照里树的相片，也再不和姐姐谈起他。
　　但是这件事对她的刺激还是不小。解开女生的内衣！对从来埋头学习的她来说，这样的事件从未曾想象过，也实在难以接受。一想到树做这种事的画面，小书脑子就像要充血裂开。那个尽管有些不羁，但是俊逸的身影，如树一般美丽的人，微微一动似乎就会发出清香，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小书知道自己无法得出结论。可是每回再想到他，她脑子里都会忍不住浮现那个恶心的场景……
　　初三生活，还是按着原来的轨道滑行。宁静，忙碌。忙着准备各科的考试，忙着查询各科的成绩，忙着更改各科的错题，忙着核对年级的排名。充实。
　　每天上下学也没有太大改变，只是更随意从容了。不会刻意研究出门时间，还是很享受速度的快感；不会用力打量前方的人影，还是在经过他时，放慢速度。是不如以前那么常碰到了，没有例定的会面，所有事情变得更加自然顺畅。“约定”，松松垮垮的。
　　然而，随意的背后往往藏着固执的刻意，因为每次再见到树，小书的大脑就立即暂时停止运转。像屏住呼吸那样，可以瞬间停止思考，不存在任何东西。而一旦头脑停下来，时间就静止了。
　　关于树的时间，就这样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