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后宫》林安之

13、人生若只如初见 泪雨零铃终不怨

　　夜风习习，黛玉将月华唤进后堂，和颜悦色地问道：姐姐姓什莫，月华是你的本名吗？月华惶恐的跪下回话道：婢子不敢当，请直呼贱名。奴婢本家原是姓曹，乳名唤作小桃，月华是进宫前太妃赐的名。郡主若是不喜，请主子赐名。黛玉伸手扶他起来，笑道：不必惶恐，你比我年长，经事又多，我孤身寄人篱下，进退之间，还得仰仗你。又伸手拨下头上的一支碧玉钗递给月华说：初次见面，你莫要嫌弃。月华叩谢了，起身笑道：郡主定是不记得婢子了，那年元妃娘娘省亲，月华随侍在侧，有幸见过郡主一面的，昨日听太妃问我愿不愿过来侍候主子，月华心里真是欢喜，就一口答应了。黛玉一听，竟呆呆的半晌作不得声，尘封良久的往事齐齐拥上心头，当日大观园中“宫车过往频，花媚玉人堂“得情景仿佛还在眼前，自己偷掷过去给宝哥哥解围的那首杏帘在望似乎还在齿间刚刚吟出，可心里却清清楚楚知道一切已经去得好远好远，远得仿佛重未发生过，当日一众姐妹也死的死，走的走，哪还有半个在眼前。月华见黛玉沉吟不语，也不再出声，房中只余清风带着湖上的水气慢慢拂过。良久，黛玉才哑声问道：原来你是侍候元妃娘娘的，甚好。甚好。

　　月华小声回道：元妃娘娘跟前自有抱琴和芍药等人贴身服侍，月华只是在凤藻宫专门侍候茶水。娘娘省亲那日芍药有些伤风，娘娘才带了我出来，娘娘回宫后还曾提起郡主，说郡主果然容貌才华如鹤立鸡群，不同寻常。月华抬眼看了看黛玉，复又低头下去说道，后来娘娘病了，老太君他们进来探视时，我过去侍候茶水，听他们请娘娘给宝二爷定夺婚事，我记得娘娘说,我瞧着宝丫头挺合适，我虽疼宝玉，但林家妹妹恐不是他能消受得起的。还是那句话，让林丫头好好将养着，不可慢待了她。黛玉听罢此言，缠绕心中长久的谜团仿佛解开了，却又象进入了一个更大的迷宫，原来如此，金玉良缘是元妃的一句话定下来的。可为什莫说宝玉消受不起她呢？自己本是个福薄之人，无爹无娘无依无靠，真是令人费解。

　　黛玉不愿再猜，对月华一笑，将话题引开：明日进宫，全靠你了。月华躬身答道：进宫的衣饰俱已打点完毕，奴婢知道郡主冰雪聪明，进退有度，定不会有差池。月华在宫中十年，只悟得内潋无为四字保身，请郡主斟酌。黛玉咀嚼品味片刻，才欣喜道：你果然是个稳妥懂事之人。太妃将你赐给我，真是难得。以后你我虽是主仆之名，但私下即是姐妹。你只管教我规矩礼仪，指点我待人接物，一应杂事俱有紫娟鸳鸯打点，你不必费心。月华恭恭敬敬的谢了，又细细的将明日入宫的程序礼仪讲解一遍，待紫娟等人过来服侍黛玉安歇了，才回房去了。

　　黛玉本来就觉浅，是夜跟月华的一席话更使她辗转良久，近来的贾府大祸带来的生离死别看得多了，一颗心也仿佛悄悄的裹上了一层薄茧。如果说自己五岁投亲以来的生活目标和重心就是宝玉的话，那如今自己的挣扎是为了什莫呢？如今宝玉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或是他情愿困在那个混沌迷茫中而不肯出来面对这世上的险恶。想到这儿，黛玉索性爬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审视着自己，离开贾府，从水月庵到王府，再回贾府给老太太料理后事，黛玉才知这世上不独有一个大观园，不独有一个宝哥哥。看到自己生而俱来的仿佛理所当然的富足，骄傲和尊严是如此容易的被剥夺践踏。黛玉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好比原来以为自己只是一只栖息在贾府大树下的美丽小鸡，安心的享受着树荫和自己的羽毛带来的骄傲。但转眼风云突变大树倾塌，黛玉惊恐间，却不觉展开了翅膀，才发现自己仿佛不仅仅是只能飞上草垛的小鸡，或许自己能飞得更高些。黛玉心里刹那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斗志，看自己能否努力挣一角天地，而不必再仰人鼻息。虽然仍旧害怕外面的世界，但她心里也明白，为了生存的尊严和骄傲，自己已经骑虎难下。而且巧合的是，命运的转盘也刚刚将她送到了峰顶浪尖的宫廷边缘。幸与不幸，走下去才知道。

　　至次日五鼓，月华等人已起身侍候黛玉梳妆，稍候，太妃也遣人过来察看是否需要帮忙，婆子们抬的软轿也早早侯在门外。因是初次进宫觐见，须得按品严妆以示庄重，月华亲自给黛玉梳了个高高的迎荷髻。插上镶红蓝绿宝石的攒珠四蝶金步摇，两边点上碧玺白玉梅花饰件，脸上细细地画了个桃花妆。鸳鸯等服侍她穿上玉色织银鸾纹裳，外罩蔷薇纱罗衣，肩披银白洒金缀以流苏的披帛。装扮完毕，众人一时之间皆都征住了，黛玉素来淡雅着装，以本色示人。从未如此盛装丽服。这样装扮下来，却是别有一番风情。

　　天已大亮，太妃的车驾已等在王府大门外，待到黛玉从软轿被扶出准备上车时，端坐车上的太妃撩开车帘，笑着招呼道：玉儿，今儿跟我一辆车吧。黛玉答应一声上车刚坐定，太妃喜不自胜的拉着黛玉的手说道：我的儿，这一装扮起来，我瞧着怎莫有两分象皇后娘娘做姑娘时的品格儿。黛玉娇羞的低下头，轻声问道：皇后娘娘贵不可言，黛玉怎能与她相提并论？太妃微微一笑，自顾自的说道：今日你要拜见的是太后和皇后两宫，太后长居养荣殿颐养，除了重大的节庆之外，平日里都是闭门不出，专心理佛，从不插手朝廷及后宫之事，只把一切交予帝后处置。今日召你入宫，本来就是天大的恩宠。如今的皇后本是太后的侄女，是继贤珍皇后薨了后的第二任，也是如今圣上最宠爱的三皇子嘉轩的亲娘。据说皇后仁和宽厚，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多年来甚得皇上的敬重。太妃看看黛玉听得仔细，满意的笑笑，压低声音道：玉儿，你在深闺多有不知，当今皇上的三位皇子，大皇子陈王，二皇子秦王都已各自开府娶了王妃，唯独三皇子才满了16岁，仍住在宫中，看来此次两宫娘娘宣你进宫，定有些选妃的意思哦。如果玉儿有幸入了她们的法眼，后福无穷，母妃和你兄长水溶今后也有靠了。黛玉听了此言，更是连耳朵都红透了，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道：黛玉全凭母妃做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