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沙底

18、第 18 章 郊区，

　　郊区，荒林。
　　杜凌墨又嗅到了上次在步行街直通地狱犬的通道中弥漫的古怪味道，只不过也许是荒林的缘故，那种味道似乎多了一点活力，不那么死气沉沉的散发着陈腐的信息。
　　玛门四望周围零落的瘦小树木和灰蒙蒙的低矮植物，低头用脚尖扫了扫脚下，露出一小块灰白的泥土。
　　“应该就是这附近……题外话，这里的绿化真是糟糕透了。”玛门收起脚尖，抖手甩出一串血珠抛落在露出的灰白泥土上。
　　血珠并未渗入泥土，反而像晶莹剔透的宝石般在地上滚了滚，嗡嗡的发出蜂鸣声。
　　“我突然觉得卖你的血应该可以赚一大笔款子。”杜凌墨凑过来看了看地上滚动不休的血珠发表意见。
　　蜂鸣声渐渐变大，逐渐交错，扭曲成一阵咆哮般的轰鸣声。
　　玛门神色难得严肃，直到轰鸣渐渐消散归于平静。那几个血珠啪的一声喷溅在那一小块泥土上，极速向四周漫延，逐渐吞没周围的草木，连月光也黯淡转暗。血色漫延至远处突然升起，瞬间收拢遮住了天空。
　　又见地狱犬那里的景象，红的发暗，暗的深邃，像血色的海底般无声无息。
　　“……”
　　“……”
　　陌生的呼吸声逐渐响起，渐渐拉长，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苏醒，而随着出现的悠长呼吸，周围的暗红愈加黯淡，直到天顶出现一条红的晃眼的裂隙状光芒。
　　“封印裂开，来了。”玛门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杜凌墨绷紧身体，不易察觉的后退一步。
　　裂隙迅速蔓延，从天顶散落四周，而天顶的光已经亮到不能直视。
　　身后传来淡不可闻的叹，玛门眼神复杂的盯着杜凌墨的背影，因危险临近而期待看到他软弱的一面，可结果只有紧绷的背影和刻意的压抑。
　　眼前光芒一阵晃动，杜凌墨已经被玛门拉到身后。一个晃动着光影的庞然大物轰然落在两人面前，地面顿时龟裂出蛛网状纹路。
　　“怎么这么大？”杜凌墨抬头看了看光影扭曲的边缘，这东西至少有一头抹香鲸的体积了！
　　“我的本体本来就足够大。”玛门讥笑了一声，“看来我们运气够好，能幻形成这东西的只有我的躯体了。”
　　“那么怎么收复它？”
　　“你的血。”
　　“什么？”
　　扭曲的光影晃动了下，直扑过来。玛门拽着杜凌墨向左疾掠，急促的喊到“你的血！一点点就够！“
　　杜凌墨皱眉，顶住舌尖用力咬下，回头就冲擦身而过的光影啐出。
　　血液沾染在光影上，粘腻的一小块缓缓流动，只不过片刻就像被清水冲走了般淡化消失。
　　“……不是喷给它的，”玛门不耐烦的用力拧过杜凌墨的脸。
　　吻了上去。

　　杜凌墨瞬间觉得被那头巨兽踩了。
　　肯定是被它踩了。
　　肯定是。

　　这一瞬间什么都不见了，没有声音，没有惊慌，没有光，没有呼吸。
　　只有唇上的冰冷和舌尖的刺痛。
　　只剩一个吻。

　　杜凌墨回过神的时候只看到唇上沾染着血迹的玛门双眸爆出流动的红光，连面容都变得冷峻邪异。而玛门只是一手拽着杜凌墨，转头面向紧追两人身侧的光影。
　　”他的封印不过如此，弱爆了。“
　　玛门笑的轻蔑，长发疯蛇般飞扬而起刺向前方。光影传出血肉破裂的恶心声响，被那些扭曲的长发撕裂绞碎，轰然倒地。
　　光芒渐渐稳定，死亡巨兽显出身形——只可惜已经被玛门破坏的不成形状，只剩一摊血肉骨骼。

　　杜凌墨晃了晃，甩开玛门拉着自己手臂的手，侧脸啐出一口血水。
　　玛门好笑的歪着头看杜凌墨一脸冰冷，等待地上的血肉缓缓流动成阵图。
　　”把手指给我吸一点血就可以了，其实你可以不用献吻的，哦？“
　　杜凌墨不为所动，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直接忽略了这个话题。
　　他深知要是表现出自己很在意的样子玛门这辈子都会抓住这件事不放，所以决定干脆不理睬玛门的调笑——至于他心里怎么想……
　　杜凌墨似乎听到了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表崩断的脆响。

　　地上的血肉渐渐紧缩，在阵图中紧缩成一幅精健的躯干。
　　玛门倒也不在意杜凌墨根本不理会他的调笑，收了自己的躯干，重新恢复平日的模样。
　　”搞定，这下那个天使要倒血霉了。回家吧。“
　　杜凌墨抬头看了看玛门，面容已经融化了那份冷峻邪异，只是眸子透亮的红和唇上斑点血迹透出无限妖娆。
　　玛门感到杜凌墨的目光，不紧不慢的勾起嘴角，挑逗般轻轻舔掉自己唇上的血迹，只是又注意到杜凌墨幽深如雾毫无感情的瞳孔又顿时没了玩弄的兴趣——只好轻轻抬手，指肚相依。

　　哒。

　　……
　　这个人真无聊，嘁。

　　玛门直接把杜凌墨和自己传到了杜母家里，倒是正符合了杜凌墨的心意，既然已经拿到躯体了，就要早点解决掉这个天使——以免夜长梦多。
　　杜母一家都在沉睡，杜凌墨抬头看了看厅里的落地钟，三点正是大多数正常人深眠的时刻，时间也刚刚好。
　　玛门四处打量了下，直直走向墙壁上的一幅油画。
　　这幅油画应该是杜凌墨小时候家里的东西，一个幼小的孩童伏在水边，透亮的水中倒映着独角兽的影像。杜凌墨对这张画有很深的印象，幼年的自己格外喜欢。
　　可是这张画多了点东西——孩童的肩上落着一只小小的天使。
　　玛门抬手点向那个天使，那个天使像蝴蝶般惊慌的飞起，暴起一团光芒。却被玛门一手抓住，在指尖挣扎不休。
　　“这么小？”杜凌墨好奇的看了看，那个天使圆润可爱，只不过是个拇指版的孩童长了两对翅膀。
　　“节约能量，对吧？”玛门翻了翻那只天使，“回去说。”

　　回到自己家的时候那只小天使终于停止了挣扎，在玛门指尖死死盯着杜凌墨观察。
　　杜凌墨被它吸引了注意力，不由的凑过去问：“看我干什么？”
　　那只天使抱着玛门的手指，歪着脑袋又观察了一会杜凌墨才开口回答。
　　“他是贪婪，你不能帮他破除封印。”
　　玛门又露出纯种恶魔的笑容，抬手把它丢进一只玻璃瓶盖好盖子丢给杜凌墨。“已经晚了。”
　　杜凌墨接住瓶子看了看玛门，又低头看着瓶子中的天使。
　　小天使抖了抖翅膀，跪在瓶底双手贴着瓶壁直视杜凌墨。
　　杜凌墨却有点无可奈何，只能抬头看向玛门。
　　”给我我也没办法处理它，它还小。“
　　”小？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年幼的非人界生物，杜凌墨，这些东西孕育期都要比人类的整个生命还要漫长。它的目的是抹除你和你母亲，甚至不是杀掉那么简单，它得保证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轮回都没有。“
　　”……“
　　”随便你，反正这个瓶子是我的封印，除了我没人能打开，拿来当装饰品也不错。“
　　玛门没心没肺的打了个哈欠，用手指捏住杜凌墨的下巴命令道
　　”张开嘴。“
　　杜凌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松开。”
　　“看看你的舌头，你刚才说话有血腥味。”
　　杜凌墨甩头挣脱玛门的手指，转身进卧室，把天使瓶放在床头后倒在床上。

　　要是在昨天。
　　要是在昨天被玛门捏住下巴，杜凌墨肯定毫不在意的配合一下开个玩笑再摆出一副“我是面瘫”的表情并且不以为意。
　　可为什么突然间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都不敢说，只想保持距离了。
　　打乱我的生活已经够糟糕的了。
　　不要连我自己都弄乱了吧？
　　玛门。
　　我只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我有太多做不到的事情了。
　　不要再……
　　入侵了。

　　看着床上合衣沉睡的杜凌墨默然无语，既然是个人类，就该有人类脆弱渺小的样子吧？真是麻烦的让人心烦……玛门皱了皱眉，轻步靠近杜凌墨。想了想，干脆又大方的靠上开始帮他剥掉衣服。
　　杜凌墨被玛门的脚步声惊醒，绷脸看着玛门靠过来帮他脱掉外套。
　　“我说过，你休息不好不仅影响你的身体，还会影响我力量的恢复。”
　　杜凌墨舒了口气，坐起身缓缓脱下衣服钻进被子里继续睡觉。
　　玛门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握住天使瓶转了出去。
　　月光如水，夜色撩人。
　　透入窗口的月光今夜格外清澈，倒是像极了深山老林中的晴夜。
　　客厅中的光影透明的像是会发出清鸣，而侧卧在沙发中的玛门被窗棱的倒影分割，只露出半张素白的面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放在瓶子里么？”
　　玛门把天使摆在面前的茶几上，舒展身体靠在沙发里缓缓开口。小天使闭口不言，只是用清澈的目光直视玛门。
　　玛门垂眸扫了眼小天使无暇的表情，冷冷的勾起嘴唇瞌上双眼。
　　“因为把你放在人类身边，时间久了你会明白人类的感情，当你开始懂得爱恨情仇的时候，就是你堕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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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无情，你要抹杀他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会帮助恶魔，是异端，要消除。你不会判断正确与错误，你们只有规则和命令……恶魔是敌人，需要抹杀。错了。恶魔也曾经是天使，跟随lucifer大人堕天成为恶魔，统御地狱，建造家园，拥有自由。没有人能决定谁该死谁该活，至高也不能。“
　　天使瓶中传来剧烈的翅膀扇动声，玛门没有睁开双眼，只是嘴角的冷笑又多了一层轻蔑。
　　”你不懂，不代表不会懂。他逼迫成千上万的天使离开家园堕天至最黑暗的地狱，那么我逼迫他的孩子堕天成为我们的子民……这是我的游戏，且乐在其中。“
　　”我是贪婪，我是玛门，我可以给人类的，也可以给你。“
　　”……多么痛苦而又快乐的结局。“
　　玛门轻轻睁开双眼俯视瓶中天使的惊慌，笑的意味深长。
　　”你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