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沙底

11、第 11 章 玛门却

　　玛门却没有丝毫自觉，看样子还颇得乐在其中。
　　“到了。”
　　微弱的光从头顶透下来，玛门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空间飘出很远，传出空洞的回响。杜凌墨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五步开外就变成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只剩一部下行扶梯孤零零的立在身后。气味已经浓烈到粘稠的地步，可杜凌墨也许被刚才的自由落体吓的清醒了，脑袋依旧突突的跳着疼痛，却已经没有了眩晕的感觉。
　　“这是哪里？”
　　“缝隙，人界和地狱之间的虚无。”
　　“等等……我还以为既然存在地狱，就该存在中国传说中的那些地方。忘川奈何桥阎王殿十八层地狱之类的东西。”
　　玛门认真的想了想，握住杜凌墨的右手拉着他向前走“也许他们的办公地点更隐蔽。”不顾手里的人想要挣脱回拥身后唯一一点光亮的力量，玛门走快了两步，杜凌墨被扯的一个踉跄，只得放弃回头盯着电梯的动作转回来跟着玛门疾走。
　　慢慢的，没有了丝毫光芒
　　慢慢的，没有了自己的脚步声
　　慢慢的，没有的任何味道
　　慢慢的，口腔也变的麻木
　　慢慢的，连玛门握着的手指都失去了感觉
　　只是一个莫名的力量扯着他的手臂快步向前，杜凌墨静默下来，悄悄计算着自己剩余的体力用以推测时间。
　　这种见鬼的模式，自己倒是宁愿让玛门恶作剧挑战自己的恐惧极限了。杜凌墨估计了下自己剩余的体力，恐怕走不了多久就要迈不动脚步了，于是用力动了动手臂。牵扯着自己向前走的力量还在，就是说，玛门应该能感觉得到。
　　果然，牵扯的力量停了下来。可停下来的时候，杜凌墨才发现自己这样根本意识不到他还在不在身边，不由的从心底渗出一丝惊慌。
　　后背传来一股柔软的推力，杜凌墨往前晃了一步，心里却安定了下来。身后的力量又推了推他，杜凌墨五感全失，没办法判断玛门给自己的是怎样的讯息，只能犹豫着转身想试着抬手碰碰玛门。
　　变故就在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牵起杜凌墨甩了出去，四周猛然透下来一股暗的妖娆的红光，沿着龟裂的纹路溢满上下左右的空间，像是从上向下绽放的烟花般点燃了整个黑暗，尖锐的咆哮声，浓烈的古怪气味，口腔里泛起的苦涩，还有落地时手肘的剧痛一时间塞满了杜凌墨的大脑，他抬头四下寻找玛门的身影，可却被四周越发明亮的红光晃花了眼睛。
　　“小心身后！”玛门的咆哮在不远处炸响，杜凌墨猛然回头，只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东西扑了下来，杜凌墨来不及多想，侧翻了一圈，也顾不上耳边传来石质地板被巨大力量击碎的脆响，抬手就一拳打了过去。
　　身边的透明物体发出一声尖叫，像野狗被剁了尾巴一样难听。杜凌墨的松开拳头，又翻身用手臂勒住了那个透明的东西。身下传来触感却不像液体的柔滑，倒像是贴在了筋肉纠结的粗硬皮毛上。这东西难道是什么野兽？
　　还来不及多想，压在身下的东西就挣扎着跳了一下，杜凌墨被他一甩恰巧趴在它背上，估计有匹马驹大小。此刻也顾不上之前被摔的不轻，一只手握紧它颈部触手松弛的皮肤，另一只手摸索着顺着它的脖子向上摸。
　　那野兽蹦跳的愈发疯狂，杜凌墨腿上用力帮助固定身体，颠的内脏翻滚，差点当场吐出来，向前摸索的手指却是触到了滑腻的弧形表面。心头煞气一闪，手指猛然顺着弧形剜了进去，身下的兽一阵抽搐，爆发出一阵百十个婴儿哭号的声音，低头想要躲避那只剜掉自己一眼的手指，杜凌墨哪里肯就这么放弃，要是让它缓过气，自己恐怕活不过几个呼吸就要去见马克思。被求生的意志一激，杜凌墨也顾不得想什么方法了，抬手扣住被剜去眼球的眼窝，奋起剩下的力气用力扳下。
　　咔的一声脆响，身下的野兽好像被抽去了力气，钢铁般绷紧的肌肉抽搐了一阵，轰然倒地。杜凌墨被甩了下去，手上还扳着半个断裂的额骨。
　　缓了缓气才发现四周早已被红光浸透，像是被罩在一个暗红色的海族馆内，杜凌墨支着发软的腿站起来看了眼躺在地上抽搐不已的东西，倒是像条长的太过巨大的狗，细尾长腿，前肢格外粗壮，头部左右各两个眼睛，其中一个眼睛只剩空洞的眼窝，眼皮陷在里面，长满利齿的大嘴倒是左右分瓣的，并不像寻常物种的上下颚，而自己手里还捏着的应该是这家伙的上颚，失去了一半额骨，脑中的颈中的液体化了一地。看了看手中上面还沾染着的红白之物的颚骨，杜凌墨皱皱眉，把额骨丢在巨犬脚边，这才感觉到身上酸软的厉害，扳掉颚骨的三根手指疼的动都动不了。
　　玛门飘过来抓起杜凌墨的手指看了看，又打量了下他苍白的脸色“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够拼命？”
　　杜凌墨横了他一眼，慢慢盘腿坐在地上握着自己的手。
　　“你的三根指骨断了，不要乱碰，收拾下这里就带你出去。”玛门叮嘱过后，飘飘荡荡的绕着巨犬绕了两圈，拾起丢在一边的断颚拼了回去。
　　一阵血肉扭曲的恶心声响过后，巨犬像是橡皮泥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握紧一般慢慢紧缩，涌出一大滩黑褐色的血液，遮盖了整具尸体。黑色的血液缓缓在地板上爬动，抽成细流，安静的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套着圆环的黑色的六角星，而六角星阵正中央躺着一只修长的左臂，骨骼完美，肌线优美，就像是一具完美的艺术品。
　　玛门俯身，那只手像是扑向父亲的孩子般投进玛门的身体，游荡了一周后与玛门的左臂重合。玛门满意的握了握左手，发现杜凌墨只是坐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
　　“怎么了”
　　“不想解释解释？”脸色冷，语气更冷，连玛门都觉得周围要结冰了。
　　“你不会以为恶魔向来只有飘来飘去的虚影吧……有一点点力量的虚影？”
　　杜凌墨嘲讽的扫了一眼地上残存的黑色六角阵。
　　“我是哪个部分？”
　　玛门挑眉，带着一丝疑惑。
　　“插在我心脏上的六角金属也有这个阵，我会变成你身体的哪个部分？”
　　杜凌墨气场全开，瞳底被周围的暗红浸透，闪出一股深渊般的危险气息。玛门勾起嘴角，肆无忌惮的和杜凌墨对视。
　　“变？不，这是封印。”玛门毫不在意的扬手带过地上的法阵“那头地狱犬的本体就是我的手臂，并不是我的手臂由地狱犬所化。我的身体被封印在各处，地狱犬只是其中之一，恐怕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甚至……龙？”
　　杜凌墨的敌意淡了淡，撇过眼睛不再看玛门的脸。
　　“你身体里的恶魔阵是由我的血液所刻，我藉由你的力量保存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血液，灵魂依附你的灵魂庇护恢复力量，仅此而已。”玛门调皮的眨眨眼睛，声音带笑“我本没有能力抹除自己□□的封印，本想利用这个东西消融封印，哪怕拿回来的手也会被腐蚀也好过只能依存那一点点残血。”
　　一小段烧焦的木头被扔在杜凌墨腿上，只有半截小指大小，怎么看都只是一小节烂木头。
　　“你帮我一次，这是回报。好好收起来，人界恐怕没有价值比这个高的东西了。”
　　杜凌墨刚握住想要仔细看看，身体突然失重，玛门绽放一个邪气又阳光的好看笑容，舞蹈般的高举左手。响指脆响，杜凌墨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
　　“又干嘛？”
　　“你的手指，再磨蹭就要废掉了。”
　　杜凌墨抬头看了看灯光闪烁的医院，神色透出一丝平静。
　　“在想什么？”
　　“属于人类的悲哀，生老病死。”
　　杜凌墨低下头直视玛门的瞳孔，眼底细碎的光芒轻轻流转，美的透出银河的光晕。玛门没说什么，避开杜凌墨的目光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