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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值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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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的医生一脸震惊的看着一个满身血污脸色淡漠的年轻人和一个身材修长的长发男人并肩走进大厅,刚泡好的浓茶差点被自己抬手打翻,急的把大半个脑袋塞出挂号口喊了一嗓子:“急诊直接上二楼!”又急匆匆的把脑袋缩回去,里面叮铃哐啷一阵响,比两人矮了半个头的医生提着一瓶葡萄糖就冲了出来,看的玛门一阵发笑。杜凌墨没理玛门,可看这医生也是个心热技穷的半瓶子醋。自己还精精神神站着呢,搞的跟再不送急救室就送太平间了一样,也太没观察力了一点。
“医生,您别着急,我还好。”
那医生一抬头,在两人脸上扫了扫,这才恍然大悟般的使劲点头。
“是我急了,是我急了,哎!伤哪儿了?”
杜凌墨一看这医生往玛门脸上扫,就知道除了自己,其他人也能看得见玛门了,身边带个大恶魔,别的不说,大姑娘小媳妇的肯定眼神老往这边飘,想起来就不舒爽。
“手指断了。”
玛门一副新闻联播的嘴脸,眉毛都不动一下,惹的杜凌墨又是一阵暗火。
那医生看说闲话的人也不像哪头疼脑热的样子,顿时无视了这位,眼神一溜烟的去检查杜凌墨的手了,杜凌墨无奈的抬起右手,三根手指依旧保持着扳握的样子,却显得扭曲了。杜凌墨还没喊疼,那医生倒是‘哎呦’一声护住了他的右手。
“赶紧赶紧上二楼,看样子伤的不轻,十指连心,疼啊!”
这下杜凌墨都没忍住,看那医生呲牙咧嘴的样子直想笑。
“没事儿大夫,就是救……一条狗给东西碰了一下。”
玛门的脸蛋儿一下就沉了,跟内泰坦尼克似地。两人被大夫推进电梯上了楼,送到外科急诊寒暄了两句下楼继续守门诊去了。急诊里面坐一老头,老的实在是凄惨了,皱巴巴的脑袋活像颗风干了大半年的柚子,费力的抬手扶个老花镜都得抖半天。杜凌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还急诊呢,真碰到半条命送过来还没死的,等他抖完了都得死。
那老头颤抖着把杜凌墨的右手凑上来仔细看了看,拉开嗓子号了一句“王!王!王大夫!动手术!”杜凌墨的耳朵被老头这一嗓子号的嗡嗡响,这下不敢小看这老头了,中气十足,练家子。
那老头瘪着嘴盯了一眼杜凌墨,“碰到救命的事儿了吧?指骨给你自己掰断了,拼命啊。”老头又颤颤悠悠的使劲抬头看了一眼玛门,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边点头边晃悠的转过去。杜凌墨正琢磨呢,这老头眼睛够毒的,自己给自己掰断了都能看出来?身后穿来空荡的走廊急促的高跟鞋响声,‘啪’的推门进来一个比玛门矮不了几分的女大夫,杜凌墨挺了挺胸,发现自己依旧和这女大夫差不多高,顿时气闷了,自己一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好嘛,还得平视一姑娘。
那大夫进来也不废话,瞅准了身上有血污的杜凌墨。
“王……大夫,这小伙子,指骨断了了,气血不活,”那老头又转过来,颤巍巍的指了指杜凌墨“赶紧送进去。”
王大夫抽空瞅了瞅杜凌墨的脸,看他脸上也没什么太痛苦的表情,不由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你跟我走。”走廊里又响起吧嗒吧嗒脚步声,王大夫转身出去,就听到军令一样利落的声音,“王敏,去叫小吴和小梁,准备手术!”
杜凌墨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苍白的像鬼一样,眼圈发青,虚弱的几乎要晕过去。玛门苦笑,找了个四下没人的时候直接把他弄回家,自己可没心情陪他住在这阴气极盛的地方。
玛门有了身体,回到家后颇有兴趣的把家里的浴缸空调各种东西享受了个遍,等他披着浴巾出来想看看杜凌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自力更生的待弄好自己趴在床上睡着了,线条明快的肩胛露在被子外面,打着石膏的右手放在脸侧,半个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剩下的半张脸也被鬓发遮去了眉眼,只剩下一个苍白的侧脸在黑暗中映着透过窗帘的晨曦明明灭灭。
玛门扔掉浴巾,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躺在杜凌墨身侧。
也许是杜凌墨感觉到了玛门的目光,疲惫的睁开露在沉头外面的一只眼睛,又涩涩的合了起来。
“你盯着我会让我误解你暗恋我……”杜凌墨的声音暗哑的厉害,语调低沉,交界在梦与醒之间。
玛门并不回话,没过多久杜凌墨的呼吸就安稳了下来,就像起起伏伏的海。玛门慵懒的伸了伸身体,眯着眼睛一寸寸探究着身边这个对他来说平凡了太多的人类。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人类的不同呢,他们的爱,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执着他们的脆弱。自堕天以来他看过太多……天使的狭隘和遵从,恶魔的堕落和不羁,堕天使的孤傲和冷漠,可没有什么词可以涵盖人类,它们渺小而强大,它们傲慢、贪婪、暴食、懒惰、嫉妒、愤怒、□□,可它们同样谦卑、温纯、乐施、节制、贞洁、热心而慷慨,它们拥有神的德与罪,可它们的生命微弱的像是晨曦中闪烁的露光。
而眼前这个触碰即碎的人类,哪怕在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多次寻找呼唤自己,可在生命面临熄灭的时候,为什么只有紧抿的唇和沉默的抗争?哪怕自己的出现已经完全颠覆的他平淡的生活轨迹,可在面对未知的的恐惧的时候,为什么只有紧绷的面容和平淡的接受?
玛门似乎想的疲了,轻轻瞌上双眼,微弱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柔软的光影,两人各怀心思,沉沉入睡。
要说去上班,杜凌墨其实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在家呆的久了,身上就渐渐沾染上了懒散的毛病,喜欢晃来晃去,没什么事情做也可以窝在窗台上抱着枕头晒太阳。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别人可就不干了。
马少杰干脆不再绕着弯子电话追踪,准备晚上下班直奔杜凌墨家准备抓人。
杜凌墨临时找的房子有点偏,安静倒是安静了,超市离了八丈远。马少杰本来想说看病号呢,至少随便提点水果什么的上去,结果把杜凌墨家方圆转遍了,愣是没找着能提东西的地儿。
得了,谁跟谁啊,杜凌墨肯定没意见。马少杰想到这,提腿把车塞进院子里的角落,锁了车就往楼道走去。
路边站个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天黑还是什么原因,总觉得站在路灯底下一动不动,阴森森的。马少杰犹豫了下,想绕过去,刚走到正面,抬头一看,那老太太还是勾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事儿,听到有人走过也没反应。藏蓝色的大马褂子,银白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盘花,就是那簪子有点怪,怎么看着像根树杈还是劈了头的骨头,脸上皱纹也不深,偏偏眼睛老的厉害,眼袋蔓延出来的纹路臃肿的堆着,看上去像睁不开似的。
气氛不对,连带着周围空气都显得像是被深埋地下的千年古墓一般潮冷。
大半夜的,老太太会不会有什么事儿想不开了,这附近也没个人什么的,老太太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吧……马少杰心软了下,硬是拐了个弯,从绕过变成直直走向老太太。
“大妈!您没事儿吧?”
老太太像是没听见,动也不动。
就算耳背也不可能完全注意不到正面走过来一个人吧?马少杰看老太太不动,反而起了疑心,顿住脚步细细观察起老太太来,仔细一看,这老太太装扮也太复古了点,无论是身上衣服的面料还是首饰搭配都实在是不像仅仅是这个时代保留古风的样子,再加上走的近了,才觉得这老太太不光雕像似的一动不动,连气息都没有——不是没呼吸,是没有那种……一个活人的感觉。马少杰不由的退了两步,背心渗出一层汗。
“你在干嘛?”
“啊!!!!”
不光自己吓个半死,身后的人也被马少杰一嗓子吓的够呛。
马少杰使劲喘了口气,才看清站在身后的是杜凌墨。
“大半夜的你站我家楼底下吓唬人?”
马少杰连忙转身给杜凌墨指站在灯底下的老太太,杜凌墨上下扫了扫,也觉得有点冷。本来是不信鬼神的,可这段日子被玛门折腾的神经衰弱,看什么都慎得慌。
那老太太抬头指了指杜凌墨,咧开一个笑,眼睛弯起了臃肿的皱纹,看起来颇为亲切。“来不来?来不来?”老太太字正腔圆的拖着音,嗓音圆润洪亮,倒像是开了唱腔。
杜凌墨听老太太问的奇怪,也没搭腔,只是看她倒也没有恶意,索性摇了摇头。
“真的不来?你身边的东西不好惹!“
马少杰竖起眉毛瞪那老太太,杜凌墨却反应过来她说的可能是玛门,可这老太太怎么会知道自己‘身边的东西’?
那老太太侧头斜目挑视杜凌墨,端的一副好气势。
杜凌墨拉着马少杰后退两步,笑着再次摇头。
老太太也不恼,摆了个拂袖正衣冠的模样,转身就走,越走背影越佝偻,没走出多远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老太太的样子了,只是那圆润的嗓音长长的唱着“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声音飘渺,透出一股天地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