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草》惜狐

28、第二十七章 借刀 我从地狱的

　　通往营地的路上，埃斯兰恨恨地走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会有如此的狂怒，是克索拉打开了她心中从来不愿意去触碰的情感之门么？
　　要坚强，要冷酷，要残忍得没有一丝犹豫。我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为了我的目的。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背叛最信任自己的人，哪怕牺牲最无法动摇的友情，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我不是早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吗？
　　就是短短几天，就是在他知道我女人的身份后的短短时间里，我竟动摇到如此的地步？如果这份觉悟还远远不够，我要做什么事来让我永远无法回头？
　　能做什么……
　　有人和她擦身而过。几乎没有脚步声响，就这么掠了过去。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停下脚步。
　　那金发……
　　她扭回头，身后的路上已经没有人影，但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丝不祥的预感先是在心头冒出一点影子，然后却无法控制地蔓延起来，乱冲乱撞，让她不能释怀。
　　是会发生什么事？
　　她踌躇着又向前迈了几步，便一个激烈的转身，发狂地向来时的方向奔跑起来。

　　两名守卫在门边东倒西歪地躺着，埃斯兰不去看他们就知道他们已经是冰冷的死人了。
　　门半掩着，她猛地冲进去，一个黑影从她身边嗖地窜了出去，身手非常敏捷。她条件反射地追了几步，立刻调转头回到屋中。
　　克索拉倒在血泊里，他睁着眼睛，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埃斯兰惊呼一声，扑倒在他面前，用手枕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她撕下裙角试图堵住克索拉腹部的伤口，虽然血流的很多，伤口看上去并不深，她有些松了口气。
　　“我去找人来！”她还没起身，就被克索拉抓住了。
　　“那把刀上，有毒。”
　　确实，伤口已经发黑发紫，血液涌出来的时候发出一阵阵扑鼻的腥臭味，埃斯兰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意识虽然是在瞬间就又恢复了，但她依然茫然失措。
　　“那么我要怎么办？”她惊恐地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这是什么毒？能让你坚持到我找人来吗？”
　　克索拉摇摇头，但他一点也不慌乱的样子，示意埃斯兰在他的怀里寻找，埃斯兰翻出一只小小的深色玻璃瓶。
　　“应该是解药。”克索拉简短的说。
　　“你怎么会……”埃斯兰瞪大眼睛，这太不可思议了，似乎克索拉就知道会有人用某种毒来刺杀他一样，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是他，”克索拉说，“很奇怪吧，他一边用干净利落的动作刺了我，一边往我怀里塞了这个东西。他根本就没想让我死……但有人一定要让我死，便在他刀上涂了毒，又是他不得不遵从的命令……”
　　死。
　　这个字在所有词句中猛地突现了出来，在埃斯兰的脑海中久久不散。是的，克索拉可能会死。
　　自从回到都城，他就一直游走在生死边际。
　　她知道他会死，但是为了拖延他的死期，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接受了那个谎言，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个谎言，她害怕他会死，因此不惜暴露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看他。她不想让他死，就在刚刚还是……
　　埃斯兰的身体一阵战栗。
　　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里改变了她很多，这些改变让她害怕极了，最危险的是，有很多时候，她甚至还因为这些改变感受到以往所完全没有的快乐，那种渗入身体，直达心灵的快乐。
　　这个男人无意中教给了她另一个世界的魅力。她初次意识到这点，就知道这有多可怕。
　　但她还是在一段时间里，不小心的沉迷了。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在不久之前。
　　我要做什么事来让我永远无法回头？她兀自倒吸了口冷气，这个想法重新回到她的脑海中。是的，我必须做些什么，不然我将永远身陷囫囵，永远迷失我自己，永远永远无法达成我的渴望。
　　总要有所诀别，总要有所放弃，总要，有所牺牲……
　　我从来不曾，是善良而懦弱的人。我不允许自己因为善意，而变得软弱……
　　她的眼神渐渐冷酷起来，神情也变得平淡，呼吸也慢慢平静下去，克索拉没有意识到拥着他的这个女人此刻经历了怎样的心灵蜕变，他在疼痛中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神志模糊。他在等着她救他。
　　这一切都转变了，只在顷刻之间。
　　一切，都不一样了……
　　克索拉在疼痛中，听到埃斯兰轻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曾差一点就杀了我，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对我起了杀意？”
　　为什么要问这个，在这种时候？克索拉觉得困惑，但还是回答了。
　　“我曾无意中看到你和一个老者走在一起，他是赫赫有名的杀手，自从他的主人遭灭顶之灾后，我曾奉命追查他的下落，但近年来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我当时以为你是被他找回的那家的儿子。当时大火焚城，只有那个男孩不知去向，而他们和他们的小女儿的尸体最后都在废墟里找到。”克索拉有些艰难地说着，看到了埃斯兰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惊。
　　那是一张恶鬼般的脸，却并不丑陋，相反和平时一样俊秀动人，而且平静，却不知道为什么给人恶鬼一般的感觉，就像是从地狱里历经苦难折磨后，踏着火焰重返人间的恶鬼一般，眉眼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戾气。
　　“这么说，当时你也在那里……那场大火的时候……”她慢腾腾地说着。
　　“你！”克索拉圆睁着眼睛，一股黑暗的潮汐从他身体里升起，他一瞬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你并没有猜错，”埃斯兰说。
　　“不、不可能，我亲手带领士兵掩埋了她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埃斯兰嫣然一笑，神情妩媚优雅：“那么，要不要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从地狱的最深处爬上来的？”她俯下身，在克索拉耳边轻声细语。
　　“当时我真应该杀了你！”克索拉绝望地说，他想发出怒吼，声音却越来越低。意识开始迷离远去了，她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模糊……
　　“是的，那次是你唯一的机会，却因为发现我是女人后下不了手，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愚蠢。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克索拉，无论是杀我，还是扰乱我的心，你将永远不会阻碍到我了。”
　　说着，她在克索拉冰冷的嘴唇上轻轻一吻，“那么现在，对于死亡，你感到害怕了吗？”
　　她抽身离开他，任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地上，在血泊中越变越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