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悼亡 “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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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屋外，紧紧握着那装着解药的小瓶，快步地穿过隐蔽的花丛，走到大道上来。直到再次走出宫廷的范围，她都没有回过头。
在宫廷通往亲卫队营地的路上，在一个小路口右拐，走不多远，就会出现一面宁静的湖水。埃斯兰之前将要更换的制服隐藏在这里。这次她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径直走到湖边，一扬手，瓶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湖中，在月光和水光的中间只微弱的闪了一下，便沉没了，一如瞬间便泯灭的生命，但那回响却仿佛还在随着水纹的波动扩散似的，久久无法完全散去。
但随之一声更大的水声掩盖过了它，岸上的埃斯兰已经没有了踪影。
过了许久，在接近湖中心的地方，她才猛地冒出头来，狠命地一甩湿漉漉的长发，像是要挥去什么不想被记住的记忆一样。
她尽可能安静而缓慢地划着水，深沉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便成了水中美丽的光点，如同水中燃着无数枚奇异的火光。水和火，这两样决然对立的元素竟在这寂静孤独的夜里以这种方式彼此交融。
埃斯兰用手掠过那些光点，它们俏皮地在她手中裂成更小的碎片，待她的手划过，便又晃晃悠悠地结合起来，仿佛彼此间有永不分离的誓言。
它们逃避她的触碰，她几乎觉得自己能听到它们细碎的轻蔑的笑声。它们当然会看不起她，它们是澄净纯洁的精灵，它们无所牵挂，无所顾忌，它们身后不会有血一样的影子，像幕布一样张开。
但是她不一样。
埃斯兰慢慢游回岸边，在岸上脱下湿漉漉的衣裙，然后一脚踢入湖中。她就这么赤裸着身体，迎着湖面上吹来的风，伸出双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血。
明明应该洗干净的血，还在。
好大的一片，而且还在迅速的蔓延。
埃斯兰吃了一惊，便又将手放入湖水里用力的擦洗，等再看的时候，血痕再次蔓延，满手。铺张开，满了她的眼。
她愣愣地盯了半响，笑了。也不再去管它。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不过是满手鲜血。”
从今往后，还有什么我做不出来？她想，便转身去寻找被自己藏起来的衣服，按部就班地在身体上缠上纱布。
突如其来的，一阵绞痛猛地撕扯着她的心房，她站立不住，不由得跪倒在地上，伏下身子，绝望而艰难地呼吸着，手不由得撕扯着能抓得住的草茎，将它们揉碎。她的鼻尖触碰到草地，闻到一股清新的青草香气，但也混着土地的腥味。
从心底滋生出的不可抗拒的痛感，她知道缘何而来，只是不想去承认。也许痛过一次，便不会有第二次。
等她慢慢调整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当泪水越来越多，她无法再抑制的时候，她随它们滚落不止，并用艰涩的声音对自己说：“我会……为你报仇……”
克索拉，死了。
这个消息与其说是晴天霹雳，不如说，亲卫队的天塌下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个早晨，亲卫队的营地空地上挤满了人，人们自发地聚集到一起，不知所措的如同被捣毁了蚁穴的惊恐的蚂蚁，猛地曝露到现实之下，感到无法相信，他们明明还在努力，他们明明还在彼此安慰鼓劲，他们明明还有着一丝侥幸的期盼，突然之间，看似还牢固的壁垒瞬间坍塌崩溃，赤裸裸地露出他们一直不敢正面面对的那个原本就注定的结局。
他们甚至都见不到一直视为支柱的统帅最后一面，他就这么地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里默默死去了，这样一个男人，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一场如同儿戏般权利纠葛的舞台上，死的那么不值，那么没有尊严。哪怕是国家的公开行刑也比这个下场要好得多。
刺杀。
毒。
那背后的黑手甚至没有掩饰他的杀意，而且如此高调。既然用到了毒，本应该更加谨慎且隐蔽地下在饭菜里，但他不放心，便在刀刃上涂满了毒液，虽有风险，致死率却更高，而且这个行为里充满了无法化解的仇恨。他要让亲卫队知道，他并不在乎他们，所以他不鬼祟，不隐瞒，狠毒又谨慎，一心只想克索拉死。毫无疑问是个能将亲卫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他只是没想到派出的杀手会在最后一刻背叛，不过因为结局是一样的，所以他也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背叛了。
埃斯兰混杂在人群里，身边的阿瑟和其他人一样激动而亢奋，他的颤抖时不时能从偶尔的碰触中传递到埃斯兰身上来，埃斯兰如一个将自己巧妙地融入其中的旁观者，悲伤的情绪很容易被传染，但她已经硬起了心肠。她一直在思考所有的可能性，将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想到的一切线索慢慢联系起来。
更何况，她还要观察那个人。为了不让他察觉，她没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但还是能看到他惊讶的神情。他的吃惊和其他人都不同，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无法控制的绝望和崩溃。他本已经做好觉悟，不顾一切背叛的觉悟，虽然那一刀因为黑暗中的眼睛必须刺下去，但他做出了那么明显的挽救，不用等到别人的到来，就能让克索拉自己救出自己……但是到底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不想杀死的人却真的死了……
他从人群中抽身而出，不引人注意地悄悄退了出去。当他走过埃斯兰的身边，一如那个夜晚，他们擦身而过。
于是他也愣了一下，困惑地抬起头来寻找那种不久前才发生过的熟悉的感觉，他左右摇摆视线，目光划过埃斯兰的时候，埃斯兰感到那视线停留了片刻，于是她便看似不经意地做出察觉到什么的样子，也将目光转向他。就在即将彼此眼神接触的时候，他已将视线错开，匆匆走了。
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天后，安国老王驾崩，还没有等到法典规定的三个月的哀悼期过去，年轻的新王便被推上了王位。他与公主的大婚亦同时进行。
在哀悼的黑纱和欢庆的盛典同时存在的诡异气氛里，安弭所斯国迎来了新的朝代。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悼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