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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战场 他突然发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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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索拉带领亲卫队开赴前线的两个月后,一份委任状的下达引起了一片哗然。
“老怪物一定是打仗打得脑袋坏掉了!”亚得莱喜滋滋地说。
第十小队的众人个个面露喜色,纷纷附和着。
“但是亚得莱,你没听完我要说的话,”第十小队的小队长倍伦颇有些尴尬地说,“队长是要我们第十小队即刻跟随押运粮草的队伍启程前往前线,但是,除了你以外。”
亚得莱的脸顿时僵住了,笑容还在他脸上没有退去,眼睛中却露出吃惊来。“为为为什么?”他口齿不清地问。
“你还未成年,”倍伦对他这个小堂弟解释道,“队长说还不到征用娃娃兵上战场的地步——当然,你知道这是队长一贯爱开玩笑的作风,你也不用太介意!”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亚得莱尖声叫道,“我盼啊盼啊盼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谁是娃娃兵?连苏那都一早跟着去了,凭什么说我是娃娃兵?”
倍伦一向对亚得莱没辙,便借口还要到第一小队去溜走了。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睬他,他自己郁闷个几天也就没事了,若有人去劝,那家伙反倒会越来劲。队上的其他人也深知这个规律,因此也都各自乐颠颠地收拾东西去了,可怜的亚得莱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遭遇根本就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
他越想越不对劲,便四处找人打听,最后在乔伊那里听来了以极其不耐烦的口气说出的答案:“听说埃斯兰也会去啊,不知队长搞什么鬼,他明明是第一小队的啊。哎呀,去去去,你别打扰我打包行李!”
“我不去!”
埃斯兰反应的激烈让桑纳若斯和倍伦都吃了一惊。
“这是命令!”桑纳若斯沉着脸说。
“您不觉得奇怪吗?队长原来的态度那么强硬,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让第十小队去了?他们就十个人,上了战场能派上什么用处姑且不说,那也是他们第十小队的事,为什么连我这个第一小队的也被牵扯进去?第一小队里,为什么偏偏把我提了出来?”
桑纳若斯何尝不觉得奇怪,但是再奇怪,这也是必须服从的命令,他不会允许一个下属在命令的面前讨价还价。
于是他强硬地说:“我无须向你做出任何解释。埃斯兰•所格特,立刻接受命令准备随时出发!”
那一时间,埃斯兰眼中流露出的恨意和怒气让桑纳若斯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时埃斯兰沉闷的声音传来:“如果这是命令……”说着他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倍伦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桑纳若斯皱着眉头沉思。是什么让这个一直感情内敛的少年如此失态?为什么他会如此抗拒去战场,就好像他会从此一去不回一般的惊恐慌乱?桑纳若斯皱着眉头沉思,一去不回……吗?
不几日,埃斯兰就和第十小队的队员们跟着运送粮食和物品的队伍出发了。亚得莱送行时那充满幽怨的脸很快就被他们抛在脑后。队员间充满了即将上战场杀敌的兴奋和紧张,人们都处在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中。
只是埃斯兰一直不在状态里,常常恍惚出神。和他一样沉默寡言的,还有那个卡尔•米凯那。只是卡尔的沉默除了生性冷漠如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埃斯兰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卡尔•米凯那是个说不出话的人。
“卡尔脾气是古怪了点,但他是个好人。”亚得莱曾这么说过,“我想他变得古怪也是因为他不能说话的缘故吧。他的出身因为他不能说话所以变成了个谜,不过大家都觉得他可能也和修一样,是个没落的贵族之后。”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有着浓郁的贵族气息的苍白少年,让埃斯兰总会多留意几眼。他觉得他并不是那么简单,他在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他直觉感到卡尔和自己一样,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他们都会为了守护那些秘密而不顾一切。
但现在,这些都不在埃斯兰思考的范围内,他心如乱麻,不安的情绪一直缠绕着他。他希望是自己多虑,可是离战场越近,他越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必须想出一个对策来。他对自己说。
埃斯兰的反常都被阿瑟看在眼里,这个一同长大的伙伴看多了埃斯兰处变不惊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心神不宁。他虽然还在遵守着和埃斯兰之间的默契,即若埃斯兰不说他便不去问,但他还是非常渴望知道在埃斯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达边境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队伍安营休息。一想到明天就能投身到梦寐以求的战场中去,第十小队的人们无不擦拳磨掌。埃斯兰瞅准饭后人们闲聊的时光,悄悄走出营帐外。月夜晴空,星辰闪耀,他深深地吸着清新的泥土的香气,远方传来某个村子里人们不知庆祝什么而唱的歌,和身后营帐里人们的欢声笑语遥遥呼应着。
“多么安详的夜啊。”埃斯兰突然说。“从明天开始,再看这样的夜晚,即使一样安宁恬美,也会觉得有血的阴霾了。”
悄悄跟在他身后的阿瑟吓了一跳,他不知埃斯兰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所以不知道是该应声还是保持沉默。
“阿瑟,你想上战场吗?”埃斯兰问。
“我也不知道,”阿瑟见自己果然暴露了,傻傻地笑了两声,走到埃斯兰身边,“修他们很兴奋,我不知不觉就被他们感染了,男人嘛,能上战场当然是件了不起的事。”
“可是会死啊,”埃斯兰说,“你没想过你可能会死吗?”
“倒没想过,”阿瑟老实地回答,“因为我觉得我肯定会活着回来,所以从来没担心过死什么的。”
埃斯兰好奇地问:“为什么?”
阿瑟耸耸肩:“说出来你肯定会笑我傻的,我不说。”
“你本来就是傻么!”埃斯兰笑了起来。
“终于笑了啊!”阿瑟夸张地跳了跳,“这几天你都没有表情的,也不说话,把我闷死了。”
埃斯兰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又要瞒着你去做危险的事情了?”
阿瑟被他说中心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要做什么只管去做,只要你让我跟着。”
少年质朴的话语让埃斯兰心头一震,他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在心里默默的对阿瑟说,“阿瑟,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这么做啊!”
但他只淡淡地说:“你猜错了。这一次我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我是在考虑怎样逃离危险。”
“什么?什么危险?”阿瑟一惊,紧张地问。
“我希望是我猜错了。但是等到明天,一切都会明朗起来的。”埃斯兰说着,转向阿瑟,看着少年的眼睛问,“阿瑟,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帮助我的,对吗?”
阿瑟坚定的点点头。
“有时候,我做一些事,是因为迫不得已……”
阿瑟突然抢过他的话说:“我都明白,你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我也已经有所觉悟……”
“谢谢你,现在我们回去吧。”
从外面的黑暗进入到明亮的营帐中,阿瑟一阵恍惚,仿佛这明亮是那么不真实的幻觉一般,他这才惊觉,刚才短短的对话,已经使他的手心攥满了汗水。他预感到,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即将在战场上发生。
第十小队的人们没有想到战况竟是那样的严峻,他们赶到前线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赶上了一场新的战役。弗国在他们国王的带领下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已经疲惫不堪的克索拉只来得及骂了句脏话就从他们眼前消失,赶到战线的最前面去了。
苏那留下来安排第十小队的队员们。这孩子才几个月没见,就变得憔悴不堪,全身脏兮兮的,他的脸色发黄,走路摇摇晃晃,此刻要来一阵强风,非得把他吹倒不可。
“你们!”他扯着喉咙叫道,前方的厮杀声已经如波涛般一浪浪的传来,他不得不启用自己最高的音量,“先在营地里整顿一下……”
“说什么鬼话!”乔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特别命令我们千里迢迢到这里,难道是为了让我们休息的?谁理你!”
“没错,我不杀他个痛快我是不会罢休的!”大个子尼古粗声粗气地说,把他的大斧子举得高高的。
“随你们的便,”苏那没好气地嘟囔着,“我反正可都传达了啊!前面正打着呢,你们要去赶紧的,不然可赶不上,最近那个拉弗希尔二世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都是打一会就撤退,不一会又再来,像个纠缠不休的苍蝇,讨厌死了!”说着他像和空气生气一般,兀自气鼓鼓地走开了。
“兄弟们,还等什么?骑上马冲啊!”修喊道。
“马?”阿瑟吓了一跳。
“我们可是亲卫队,不骑马难道用跑的啊!”不知是谁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众人便闹哄哄地去牵了马,一阵风似的跑出营地去了。
阿瑟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进亲卫队才刚刚学会骑马,要让他在马上打仗可真是难为了他。他可怜巴巴地望着队员们扬尘而去的背影,一转身才发现埃斯兰也不见了。
此刻,埃斯兰已经来到哨楼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平原上交战的两国人马。虽然尚有段距离,但是双方舍命厮杀的样子,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战场,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刀剁进肉里再用力拉出来时飞溅的血花,明晃晃的刀剑四处舞动,那些不断倒下被后面的人践踏的身体,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一瞬间夭折。他也是从血淋淋的竞技场上活着走出来的幸存者,可和这场面相比,那就好像是一场闹着玩的游戏一般。
这时,他看到一匹战马被长矛刺中,高高踢起前肢,一名倒霉的士兵因此被踢破了脑袋,尸体软软地栽倒在地,同时那匹马沉重的身体也轰然倒地,将它的骑手压在身下。那个骑手用力推着身上压着的马匹,手足并用,努力想向外爬去,这时候一道刀光闪过,他的头颅便骨碌碌地滚到一边,颈腔里喷涌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马身。
那血液在埃斯兰的眼睛里变成一块巨大的血色幕布,遮挡住他的视线,使他一时只觉得眼睛里只剩下红色。埃斯兰用力眨了眨眼,只觉得头晕目眩。等他再睁开眼睛,他看到一身是血的克索拉。那勇猛的男人正骑在马背上,如同杀红了眼的修罗般在战场上纵横,那么多条性命终结在他手上,埃斯兰都怕杀到疯狂的他分不清敌我,可是这状况没有发生,他精准地砍杀着敌人,就好象那杀人的本能就隐藏在他的血液之中。
埃斯兰意识到,即使自己做了多么大的觉悟,战场这种只剩下赤裸裸的屠杀的地方依然不适合他。这同样的地方,他不想再来第二次。他不明白那些男人为什么会对此如此热衷。也许,这就是他和他们本质上的区别,从身体内截然不同的感官。
他的视线微微向前延展,看到敌人的阵营里,一辆金黄色的战车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盔甲的年轻人,他头顶的皇冠曝露了他的身份。拉弗希尔二世,埃斯兰微微眯着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但他却始终是视线上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面目模糊。
这时,拉弗希尔二世高举一面小旗摇了摇,有传令官在高声喊着什么,对方的阵营突然改变了形状,在前方交战的队伍也从一开始的拼死向前,变成了且战且退。埃斯兰以为克索拉会借机追击,没想到亲卫队长只是高举手臂,让自己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等队伍回到营地,之前冲出去的第十小队队员们也都回来了。他们都一身血迹,布尔多和苏谢尔伤势不轻,立刻到医疗队去治疗了,其他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但他们脸上却都是很快乐的样子。
“阿瑟你真是太逊了!”修嘲笑道,“我们跑出去了才发现你没跟上来。”
“不是不是,”阿瑟连忙要解释,“我骑马,我……”
“真是痛快,”尼古的声音盖过了阿瑟,“好久没有这样舒展筋骨了,这样才感到自己活着呀!”
他的话埃斯兰听在耳朵里,不免感到吃惊。这样才感到自己是活着的?有没有搞错,没有比这里更接近死亡的地方了。他突然对这些人感到厌烦,走出他们的营帐,来到外面。
外面也正乱作一团,马匹人群挤在一起,很多人都等不及进入各自的营帐,就在外面坐着躺着,不断有喊疼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声传到埃斯兰耳朵里来。他感到一阵战栗,远远地躲开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员,却不留神和苏那撞了个满怀。
男孩果然虚弱了很多,他跌在地上,手上端着的餐盘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这时,小孩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就好像他所有的力气和精神支撑都随着这一摔而流失了。埃斯兰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蹲下来拂着他的背说:“好孩子,别哭,别哭。”
苏那吃惊地望着他,不断地抽噎着,但似乎埃斯兰刚才不经意的动作和声音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把他溃散的神志又重新聚拢在一起。埃斯兰从男孩的眼睛里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猛然站起。但惊恐的同时,他脑海中像是有道光亮一闪而过,他茅塞顿开地意识到自己究竟该怎么躲过这次的危机。
他不由得笑了。那笑意冰冷,竟让苏那不敢直视。男孩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屏住呼吸,让那场突如其来的哭泣也突如其来的收场,急忙收拾了满地的残局匆匆离开。待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发足狂奔,就好似他的背后有可怖的妖魔在追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