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草》惜狐

21、第二十章 求战 在他们相伴

　　埃斯兰回到亲卫队，发现第一小队的人回来了一部分，正在队舍里说笑，见他进来，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又热闹起来。亚素正巧也在其中，埃斯兰上前说了桑纳若斯的指示，亚素便急忙忙走了。
　　亚素是第一小队里的第二号人物，埃斯兰猜测他们可能要商讨亲卫队出征后宫里的保卫工作。目前，按正常的轮排，是第三小队和第四小队正在宫里执勤。第一小队上月刚刚值过，可惜突如其来的外派打破了原来的计划和规则。
　　埃斯兰看着手上的文书，叹了口气，自此那次隐秘的夜谈之后，他再也没有单独见过克索拉，也实在不想去见他。克索拉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而这位看似慵懒散漫却异常犀利的人物是绝不会随便改变已定的主意的，埃斯兰一直在苦思突破之处，却一筹莫展。
　　埃斯兰咬了咬牙，带着文书来到克索拉的住处。
　　埃斯兰的心一震。这一夜月光很亮，夜色温恬似水，那十个齐整地跪在空地上的身影上，明暗交接，如同幻影一般迷蒙，却又如同雕塑一般实在，猛地刻进埃斯兰的眼里。周围尚有看热闹的人们，但也都渐渐腻烦了，三三两两说笑着散去，走过埃斯兰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了毫不掩饰的讥笑和挖苦。
　　若他们的前队长还活着，这些人绝不会落到如此境地吧。他们还活在他的影子里，他活着时是他们的骄傲，可是死去，就成了他们的枷锁，他们没有意识到，但在别人看来却是如此鲜明。胜王败寇，这里面包含的苦楚和悲凉，让埃斯兰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但他没有为此停留。他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故意不去看他们。他轻叩门扉，通报姓名。苏那为他打开了门。他们打了个照面，埃斯兰清楚地看到了那孩子眼睛里的泪光。苏那见埃斯兰注视着自己，便把头扭开，侧身让埃斯兰经过。埃斯兰回身看时，那孩子站在窗口，望着外面跪着的人发呆。
　　“雄狮”的儿子。埃斯兰心中浮出这样的话来。他第一次将这孩子和墙壁上的那副画像联系了起来。温顺的外表下，其实说不定也有着一颗勇者的心，因此他是懂得的，懂得跪在外面那些人的心。
　　克索拉听了埃斯兰的汇报，让他把文书放下即可离去。他心事重重，满面疲容。埃斯兰已转身要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外面的人，你就这样任由他们跪着？”
　　这冷不丁的发问让克索拉一惊。他抬头，犀利地盯着埃斯兰的脸，他仿佛是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埃斯兰一般，端详得如此仔细，想在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来似的。
　　埃斯兰不喜欢这样直接的逼视，他低下头来逃避那似乎要看破一切的目光，他的动作提醒了克索拉，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口气说道：“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他们愿意跪到何时是他们自己的事。”
　　埃斯兰眼角的余光看到苏那的身体一震。埃斯兰知道自己不便再说什么，刚要转身，却听克索拉幽幽地问道：“你的朋友在他们之中请命上战场，那你呢？你可想去？”
　　“不！”埃斯兰毫不犹豫地说。
　　“聪明人！可惜，聪明的人总是那么少，”克索拉冷笑了一声，“因为他们都命短。”
　　埃斯兰故意不去理会那明显的话外之音，悄然退出门外。
　　他又一次从他们身边轻轻走过。阿瑟忍不住抬起头看他，埃斯兰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一刻阿瑟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的失望和难过的神情，此后一直留在埃斯兰的记忆之中，被他深深记住。奇怪的是，之后无论他多少次地让那个淳朴的少年失望，阿瑟的神情却都没有像这一次一样那么鲜明、那么深刻地印在埃斯兰的脑海里。在他们相伴的时间里，也唯独这一次，那失望与埃斯兰无关……

　　战争，是人类永不能回避的话题。它是如此的无法避免，是那么的令人恐惧，却又那么的令人着迷。
　　亲卫队终于开上前线，只有第一小队和第五小队还在宫中留守。第十小队的人终于还是没有如愿以偿，他们闷闷不乐地安插在其他两个小队之中，牢骚满肚，可除了他们自己，没人放在心上，他们是其他人眼中的败家之犬，不值得理睬。
　　战报很快就传回后方，战况惨烈，情势不容乐观。敌国年轻的国王拉弗希尔二世御驾亲征，士气如虹，接连几场胜仗，虽是小胜，却让我方的士兵越打越没了精神。当初克索拉率领的亲卫队的到来，适时地让士兵们的精神一振，毕竟亲卫队亲征的意义重大，如同御驾。可是克索拉的到来并没有为安国打开新的局势，两国还是这样，各有输赢，却都不彻底，渐渐的竟然陷入了让双方都头疼的拉锯战的形势之中。
　　后方的人们听着从战场上不断传来的消息，不由得对对方年轻的国王产生了很大的好奇。这位即位尚不足三年的一国之君年轻有为，是个手段强硬却又不失仁君风范的传奇人物。据说他用铁血政策巩固了国内的政权后便施行仁政，天下大赦，又免除了很多苛捐杂税，大力和周围国家发展贸易的同时，又用极其不可思议的冷酷手段征服了南方的几个小国。此次向北方的安国进犯，倒并非因为想要一口吞下这个大国，而是两国素有积怨，边境之争从未真正停止，再加上一些小国向来唯安国的马首是瞻，若是能大胜安国，那些小国就会重新选择靠山，向弗国俯首称臣。
　　但是也有人说，这位年轻的皇帝的想法恐怕并非如此简单。安国的幕僚们整日聚在宫中做出种种猜测，还不时口沫横飞地据理力争，一个劲地认为自己的观点才是最正确的，他们指手画脚地制定出种种华而不实的方案，却忘记了安稳地留在后方的他们，都是被前方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守卫着的。
　　克索拉递交给宫中的报告都打着形如废话的官腔，只有寄给老友雷蒙的私人书信中，历经战争洗礼的男人才放开心扉大发着牢骚，他破口大骂这该死的战争，但又对对方那位有为的年轻国王赞赏有加。
　　“若是鲁尔兹还活着，他也会恨自己没有生在有那个君主的国家……”
　　雷蒙苦笑着，烧掉了克索拉所有的信件。“有为的君主吗？”他望着晃动的火光喃喃自语，“值得拥护的君王，我们这个国家也曾有过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