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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东格 我恨我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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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一个多月,埃斯兰也早已经从第十小队回到第一小队,天气渐渐转凉,到了晚上,更是觉得有嗖嗖的寒意直往身体各个部分乱钻。亲卫队这段时间以来,不知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因为总队长连日来阴霾的脸色的缘故,一直处在一种微妙的紧张而僵硬的气氛中。
有谣言在军中蔓延,亲卫队要被远派边境,参加和老对头弗索多国争夺边境的战役。问题是,这在亲卫队的历史上绝无仅有,这个军队建立的目的就是保护以帝王为首的皇室成员,从不外派,两年前的西得米那城城主叛变事件已属特殊,但在前朝还有前例可循,亲卫队的意义算是代主亲征,讨伐叛党,以示王室的尊严。像这样直接派往边境参加两国间的战争,远离君主身边,实在算是建队以来头一遭,也因此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对这个传言的真实性,大多数人都是一笑了之。
可没过多久,这件事居然被正式以圣旨的名义下达,顿时亲卫队中一片哗然,抗拒心理严重,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也有人擦拳磨掌,这些好日子过惯了的贵族子弟,虽然勇猛,但大战经验很少,作为英年的热血男儿,谁都对战场有一定程度的憧憬和期待。
可是,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上搏命厮杀的人,才知道战场的可怕。
克索拉接连几日从朝上归来后都闷闷不乐,苏那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也不敢问,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唉声叹气。
“这什么鬼亲卫队的队长,我看也不要做了!”一日克索拉在屋里突然发起脾气来,“苏那,收拾收拾,我们找个清静地方天天蒙头睡大觉去!”
苏那习惯了他的脾气,知道他说的哪些话是不用当真的,便也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克索拉嚷了一阵,便又静下来,看着鲁尔兹的画像发愣。
“老东西,又要打仗了,你开心了吧?要打你下来自己打,我可不想去当炮灰。”他喃喃自语地说。
苏那突然想起,库房的雷蒙大叔弄到一壶好酒,要他转告克索拉,说不定这么一来,克索拉的心情会变得好些。他刚想开口禀报,就听见克索拉幽幽地说:“到底是谁要把亲卫队从皇城里支开?”
苏那一惊,到嘴的话便吞了下去,克索拉又说:“皇帝老糊涂了,亲卫队在这里,还算能保得住他的命,出去了,可就什么用场也派不上了。”
苏那冷汗早出了一身,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还走到窗口往外瞧了瞧,再把窗子关上。
“若是鲁尔兹在,他会怎么做?对我而言,”克索拉一边冷笑,一边还在说着,“保哪个主子不是保?改朝换代的事,又不是没经历过。只是那人太给我面子,偏觉得我会坏了好事,非要把我支开。其实,这场和弗国的仗,胜如何,败又如何?”
这下真把苏那吓得不轻,他虽是个孩子,但跟在克索拉身边,见识和聪慧还远胜过一般人,他知道刚才那些话随便给谁听了去,一传扬,就是大逆不道之罪。
“上战场也好,”克索拉不在意苏那在那里提心吊胆,还兀自说着,“没那么多好想的,眼前的就是敌人,只管杀了便是,或许我们一回来,迎我们的,和送我们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了,还不是有我们的饭吃……”
苏那再冷静也只是个孩子,此时没办法可想,只好不顾什么身份礼仪,纵身往上一扑,跃到没防备的克索拉背上,双腿勾住克索拉的腰,腾出一双手来从背后捂住克索拉的嘴。
克索拉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跳了几跳想把他抖下来,可苏那就好像是蛇一般死死缠住他,一双手恨不得能塞进他嘴里去,后面更是眼泪鼻涕一起下,糊得克索拉头发上一塌糊涂。
等克索拉缓过神来,苏那哪里还能占到便宜,被克索拉一扭胳臂,从脑袋后面直接腾空掀到前面来,往地上一丢。
“小鬼,找死啊!”克索拉骂道,“没良心的东西,是想闷死我还是怎么的?”
“不能说,不能说……”苏那“乌拉乌拉”地哭着,让克索拉好不心烦,打发他离开。
苏那呜呜咽咽地,用袖子擦着眼睛走开了。
克索拉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对这孩子来说刺激不小,心中颇有些愧疚懊恼,苏那的担心不无道理,若真有人偷听呢?本身他就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就愁没办法除去,他又何苦再给自己找麻烦?
克索拉叹口气,鲁尔兹就是死在那看不见摸不着嗅不到的阴谋之下,可是凭自己之力,两年了却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查出来。朝野上就如同有一张巨大无形的网,把在里面的人兜了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可是这网出自哪里,却让人摸不着半点头绪。他查了那么多年,每次要见起色的时候,都会出现一堵巨大的墙壁,让他无功而返。现在,是他们厌倦了和自己玩这场游戏,要来动真格的吗?
加上如今弗索多国又屡次来犯,边境上一直争斗不断,近日来更是败绩连传。皇帝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竟要将亲卫队派往边境。亲卫队就如同皇室的矛和盾,是裹在皇帝身上的铠甲,这一外派,不是等于丢盔弃甲,白花花地光着身子了么?
那么这一次的目标,到底是克索拉,还是那把王座上的人呢?
克索拉苦于无法言说的愁闷,自鲁尔兹故去后,他在朝上一日比一日孤立,他索性也就做出自由散漫的样子给那些人看,有时候甚至冒出这样嘲讽的念头:那皇帝的位子,也不过是从他兄弟那里夺来的,如今就算被人再夺了去,也是循环报应,与自己有什么相干?
只是那个注定要成为下一任君王的孩子,他看着他长大,一手一脚地教他剑术,那个柔弱而善良的孩子,他不忍心看他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他甚至不想让他即位,那哪会是他自己即位呢?和现在的垂垂老者相比,黄口小儿更容易被控制吧……
克索拉不愿再想,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他都会去找雷蒙喝酒聊天,除了鲁尔兹之外,雷蒙是另一个当年在其他军队里和他一起共事过的人。他想去听听他对这次外派的看法。
他往库房走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埃斯兰往营门而去,他心中一动,直觉让他临时起意跟了上去。到了西门,埃斯兰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但守门的士兵却看到了他身后的总队长,正想行礼,被克索拉一摆手拦住。埃斯兰给士兵验证了出门许可,等他离开后,克索拉上前与守门的士兵做了交代,告诉他们若是临时有什么事,就到市集他常去的酒馆来。
亲卫队营地的西门最靠近市集,克索拉走不多时,眼前便渐渐热闹起来。克索拉虽是贵族出身,可家道早已中落,幼时时常混迹于闹市之中,也因此结识了鲁尔兹这样一生的朋友,每次来到市肆中总是颇感亲切。他正消消停停地闲逛,眼角却始终保持着看得到埃斯兰的角度。突然扫到一个身影走来和埃斯兰会合,抬眼去望,不由得吃了一惊。
走在埃斯兰身边的那个人,让他的心猛地一提。
埃斯兰和东格走到僻静处,看了看四处无人,埃斯兰突然跪在老人面前。
“老师,你为什么非要走?我挽留了你那么久,怎么你的想法一点也没有变?”
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没力气似的半眯着,掩不住的惆怅。“孩子,我已经找到了你,也帮助你如愿进入了亲卫队,我把全身的本事都教给你了。接下来的事,我本来就不赞同你去做,可我说不服你,你既然已经决意去走那条路,我也就管不了了,只是现在,我该去找你的兄长,我已经耽搁得太久了……”
“对,你原本就是要找他的,只是无意中找到了我。现在你又要走了,我又要孤单一个人了。”埃斯兰苦笑了一下。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带着愧疚说:“因为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死了……”
“我是死了!”埃斯兰听了这话,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直视着老人的双眼,“可是我从地狱里回来了,从死亡里爬回来了,你就当我是一个鬼也好,现在的我做什么都没有顾及了!”
“可是你并不需要做这种事,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如随我走,找到你哥哥,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老人还没说完,就被埃斯兰决然地打断了。
“苟活着吗?”埃斯兰说,“那我们所受到的屈辱、冤屈该怎么办?家毁人亡,我和哥哥失散,爹娘又死得那么惨,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变成焦炭,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在那场大火中突然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地狱的景象吗?可是为什么是我们要尝到这地狱血泪的滋味呢?那么多孩子都能无忧地长大,可为什么偏偏是我要为了活下去,必须得用鲜血沾满双手呢!”
“你走到邪道上去了,孩子,”东格痛心地说,“我不知道你在那时经历了什么才活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你最终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你要走到什么地步才会是终结?可是我,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阴影,就如同死亡本身正在你身边盘旋,孩子,我恨我救不了你,就只能逃开你。”
“你杀过那么多人,现在却来教育我说那是不对的吗?”埃斯兰嘲讽地说。
“正因为我做过那样的事,”老人似乎被谁猛击了一拳似的无力地说,“流人血,必还之于血,夺人命,必还之以命……”
埃斯兰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那你去吧,若能找到我的哥哥,就对他说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他是索兰赫德家的儿子,这些事原本该由他来做,若他还想报仇雪恨,就来找我,若他和你一样懦弱,就永远不要来见我,若见了我,说出你刚才那些话来,我就一刀杀了他,也算是给父亲母亲一个交代。”
东格的眼神一动,往后退了一步,“你……”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孩子,想找出一丝他曾经熟识的影子来,可是,不知是他眼里还是那孩子身上的阴霾,挡住了他所能看到的任何一丝光亮。
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一句话来,他点点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向着埃斯兰大拜下来,行了主仆之礼,而埃斯兰并没有看他一眼,他昂着头,只是那么直直的站着,神情空惘,还没待老人站起身来,他便转身离开了。
东格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目送他远去,也没有等到他回头。
他是不会再回头了,老人痛心地想,他的心此刻真如刀绞一般的疼,仿佛是即将送自己的孩子上刑场的父亲一般。他爬了几爬,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突然一双手伸在他的面前。
他抬头,一瞬间,眼神里闪出一丝冷酷而凌厉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