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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王储 “埃斯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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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兰!阿瑟!快快快!”一天,倍伦突然满头大汗地冲进队舍,屋里,齐刷刷转过九张脸来茫然地看着他,除了卡尔不知去向外,所有人正都聚在一起,这时就听修“嘿哟”一声,“哐”地将阿瑟的手臂砸在桌面上,得意地欢呼起来。
“三局两胜,修晋级!”亚得莱“铛”地把一面小铜锣一敲,喊道。那边布尔多捋袖子开始做准备活动。
“哎,不算!你这是偷袭!”阿瑟回过神来大叫,“倍伦你这个害人精!”
在别的小队,队长眼珠子一瞪能吓死好几个人,可无奈倍伦是个老好人,他虽然身为队长,一点脾气和架子也没有,天生的笑模样,所以队员们总是肆意对他呼来唤去,阿瑟没来几天,也成功地沾染上了这个恶习。
阿瑟还在那边吼着“再来再来”,而修和布尔多也已经摆好扳手腕的架势,倍伦看着乱糟糟的那一堆人,跺着脚扯嗓子喊:“别别!听我说,西奥多殿下要见你们!”
九张脸又一次齐刷刷地向他转来,就好像同时被勒住了脖子一般鸦雀无声,并且全部瞪圆了眼珠子。“谁?要见谁?”阿瑟艰难地问道。
“西奥兰殿下,要见你,还有你。”倍伦指着阿瑟和埃斯兰说。与此同时,周围出现了很多吞咽吐沫的声音。
“我说,我们队的人有多久没见过王室成员了?”布尔多虽然说得很小声,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很久很久很久了……”乔伊回答,“自从鲁尔兹队长不在了之后,我们连宫墙也没能摸着一回……”
又是好几声吞咽吐沫的声音。
“干嘛要见我们?”阿瑟苦着脸问,“难道他后悔了,觉得还是按照惯例让一个人进亲卫队比较好?”
“我不知道,总之你们快点,派来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呢!”倍伦着急地说。
“我的天啊,居然还派了马车!”乔伊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你们两个家伙撞得这是什么运啊!”
“万一是死运呢?”阿瑟还是胆战心惊,等见到了营队外面的马车,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希邬娜坐在车上,满脸通红地跟他们打招呼,见礼后,阿瑟一坐定,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唔……我和殿下聊天的时候提到你们,殿下想见见你们,我就自告奋勇来接你们,”希邬娜解释道,偷眼看了一眼埃斯兰,“你们不会怪我多事吧?”
“这么说,不是要杀我了?”阿瑟兴高采烈地说。
“什么?”希邬娜不明所以。
“没什么没什么!”阿瑟傻呵呵地笑着,“哎呀除了上次被赦免的时候,我还没有和身份那么高贵的人面对面相处过呢,你说他会和我们说什么?想想就紧张啊!”他对埃斯兰说,埃斯兰淡淡一笑。
“别怕,殿下是个好人,非常非常温和!”希邬娜说,“对了,你们在亲卫队过得怎么样?那些贵族子弟是不是欺负你们?”她颇紧张地注视着埃斯兰,希望得到他的回答。
“不会。”埃斯兰上车后第一次开口,他简短的回答却已经让希邬娜感到心满意足。
“那就好,那就好……”女孩喃喃自语,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东格老师可还好?”埃斯兰问起老园丁。
“嗯,很好,只是前几天他向父亲请辞,说是想离开这里回老家去。”希邬娜回答。
埃斯兰听了,略微想了想,淡淡地说:“别让他走。”
“嗯,知道了。”女孩诚惶诚恐地回答。
此后埃斯兰没再说一句话,阿瑟见状,不由得在内心叹了口气。他为了不使气氛尴尬,一路忙着找话题逗希邬娜说话,埃斯兰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睛望着窗外,紧紧地抿着嘴唇。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王位继承人西奥兰的府邸在王城的北端,与王宫近在咫尺,站在大门前就能看到宏伟的宫墙几度连绵。身为安国的皇帝加纳苏尔三世亲选的女婿和继承人,西奥兰•德图每天都要到宫中晋见国君,有时还要到后宫探望自己未来的妻子玛赛海安公主和姨母雅米苏皇后,他和公主是从小一同长大的表兄妹,他和皇后的血缘关系使得他力排其他竞争者,成为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只是,从来没有人为此征询过他自己的意见,也没有人想到要来听一听他自己的想法。当他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时,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阿瑟第一次从近处看到皇宫,他吃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对于这个苦孩子来说,这样的金碧辉煌,这样的奢华铺张,都是连做梦也不可能想象得到的,是属于和死亡一样不可探究的另一个世界。如今,那宫殿就在自己的眼前,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似乎眨一眨眼睛,就会破灭消失。
希邬娜领着他们进入王储的宫殿,西奥兰早已经等得有些焦急,见他们来到,喜得满脸都是笑意,竟不顾身份,亲自迎了上来。
他身边的侍官中看上去最有地位的一位用力地咳嗽了几声,这突兀的声音让王储猛地停下脚步,颇有些慌乱地回头看了看那位侍官。那人示意西奥兰坐在接见厅里的宝座上,王储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见状,埃斯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殿下,感谢您的赦免,使我最好朋友的性命得以保全。我若能做到,一定竭尽所能报答您的恩情。”
见礼后,埃斯兰对西奥兰说,阿瑟也对西奥兰的救命之恩千恩万谢。西奥兰的目光自他们进来时起,就一直停留在埃斯兰的身上。从竞技的时候开始,他就被这个少年深深吸引,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种吸引从何而来。
自那时候起,他总是不由得想到他,想再见一见他,他甚至想过要把埃斯兰从亲卫队里要到自己的身边来,可是这种无端的冲动总是让他不知所措,又碍于种种规矩和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
可但埃斯兰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好,甚至从那冷漠的少年身上感到一丝惧意,这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自己在他面前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这是种莫名其妙的诚惶诚恐,却出现在地位如此高贵和如此低贱的人之间。
“别说是我救了你们,”他说,“其实,我只是把我自己的梦想加在了你们的身上,我一直就很想作为亲卫队的一员,和克索拉一起……”
“咳咳咳!”那个侍官又发出难听的咳嗽声,西奥兰回头瞪了他一眼,但也停下了自己的话题。
作为一国之君的继承者,西奥兰每天要学习各种治理国事所需要的课程,可他恰恰不是那种很看重权力的人,如果让他选择,他十有八九不会想当这个万众瞩目的继承人。尽管他聪慧贤德,却对那些课程烦不胜烦,除了由克索拉•斯图杰尔教授的剑术课。
如果他不是一开始就被选中,此时出生贵族的他很可能就是个亲卫队里的成员,对此,他不止一次地流露出懊恼的念头,当然,对这种想入非非,克索拉一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克索拉知道,王位继承人真正想要的其实是自由,他并不像多数人说的那么幸运和无忧。西奥兰在高高的地位上感到失落,他想和其他同年纪的少年一样,有和自己无话不谈的朋友,他没有意识到他要走的是一条孤独的路,以后还将更加孤独。这条路注定了要一个人走。
“主祭司家的小姐曾向我说过你们相遇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可是为什么会双双来参加那种只有一人能够活下来的竞技呢?”西奥兰问。
阿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偷眼看身边的埃斯兰。这是王储的问话,埃斯兰会怎么答?他会不会说出那个自己也一直想知道的答案来呢——如果真的有答案的话。
“要参赛的是我,殿下,他是在我报名之后才想到参加的,而在比赛开始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也参加了竞技。”埃斯兰并没有正面回答。阿瑟失望之余也松了口气。
“哦,那你为什么要参加竞技呢?”西奥兰果然把注意力放在新的话题上来,他问阿瑟。
“我,我想保护他。”阿瑟红着脸结巴道。
“嗯嗯,在最后的六人混战中,我看出你是在帮助他除去其他的对手!那你呢?”西奥兰再次转向埃斯兰问道,“你冒死参加这场竞技的用意何在?”
用意?他难道不知道贵族设置那场杀戮游戏的用意何在吗,现在反倒来问我们的用意?埃斯兰在心中冷笑,这就是王位继承人吗?软弱,天真,单纯,他不适合戴上需要残酷和冷漠的王冠呢!为了一些东西,是必须放弃另外的一些东西的,哪怕它们再珍贵。
“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说,“我只是想从底层爬上来,如此而已。”
西奥兰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身后的侍官不满埃斯兰的态度,拼命清着嗓子,似乎要说什么话,却被希邬娜抢了先。
“殿下,你不是说想知道一些工地上的事情吗?”
“嗯嗯,对,我很好奇。”西奥兰感激地看了一眼希邬娜,“我知道那里的生活很辛苦,如果你们不介意,可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那是贱民和奴隶的生活,和平民又是不同。殿下竟对那种生活感兴趣吗?”埃斯兰冷冷地问。
眼看那个侍官都要咳出血来了,阿瑟赶紧接过话题,从自己被父亲卖到工队的事情说起,埃斯兰任他去说,冷眼旁观。西奥兰虽然在听,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埃斯兰。他不知道,其实埃斯兰也在观察着他,在这个善良温顺的贵族少年面前,埃斯兰表面还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有些松懈下来。
虽然他对那种温和的性情不屑一顾,但不可否认,这正是他一直缺少的部分。正如他的坚毅吸引了西奥兰一样,他也对那种被自己刻意从性格中抹杀的柔和产生了亲近感,当然,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反而还刻意地排斥那种亲近感,让自己显得更加冷漠。
当阿瑟说到从豹子嘴里救下埃斯兰的时候,西奥兰和希邬娜听得傻了过去。在茫茫的沙漠里和野兽搏斗,这是只有那些瞒着教化官偷偷看来的民间传奇里才有的事情啊!这两个受着贵族教育长大的孩子,不由得深深地向往起那种惊险刺激的生活来,他们哪里知道,埃斯兰为了逃脱那样的生活,付出了怎样巨大的代价。
埃斯兰待讲完这段后,打断了阿瑟的话,他向王储行礼道:“我们出来得久了,怕队里有什么事情,若殿下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此告退。”
西奥兰着实有些不舍,却找不到挽留的借口,只好应允。待埃斯兰的身影离开他的视线之后,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为埃斯兰所吸引,却又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所带来的压迫感,他蜷在座位上黯然地想,若是自己不在现在的位置上,应该可以和那个孤傲的少年成为朋友吧,就好像阿瑟那样,能时刻待在他的身旁。
“我要保护他。”这句阿瑟发自内心的话,不知怎么的,也在年轻王储的心里产生了共鸣。那明明是个异常坚强的孩子,但是为什么,会让人如此地想好好保护着他呢?就如同一块不知该被如何爱怜的稀世珍宝一般。
“阿瑟,你等等,”希邬娜在他们进入亲卫队的营地之前,喊住了阿瑟,“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阿瑟诧异地指着自己,怕是祭司家的小姐弄错似地大声确认着。
希邬娜红着脸点点头,埃斯兰微微一笑,向希邬娜行礼告退,等他进入营队大门后,希邬娜对惶恐不已的阿瑟说:“阿瑟,借一步说话。”
“你确定是要和我说吗?”阿瑟仍然困惑不解,在得到希邬娜的再次肯定后,颇为不安地跟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希邬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这是个秘密,虽然可能再过几天它就不再是秘密了,但是现在几乎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哎?你是说你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吗?”阿瑟更加困惑了。
主祭司的女儿点点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很快的速度小声说道:“我要嫁给王储了。”
“哦,”阿瑟木然地点点头,接着才真正反应过来,“什、什么?谁?干嘛?”
“就是你们刚才见的那个人,我要嫁给他了。”希邬娜又说,此时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以开口了。
“可是,他的妻子不是公主吗?”阿瑟不知道说什么好,冒冒失失地问。
“对,所以我会成为侧室,”希邬娜说,“等他即位之后,我就是妃子了。”
“怎么这么突然?”
希邬娜摇摇头:“其实是早就开始安排的,前不久定了下来。我父亲为此一直在到处疏通关系,最近终于得到了皇后的许可,正式联姻了。”
“皇后的许可?那,王储也同意了?”阿瑟奇怪地问。
“他哪里权利拒绝?”希邬娜苦笑道,“和我一样,道路都是别人铺好了让我们走的,而且只有这么一条路。他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你们是朋友吧?突然变成那种关系岂不是很尴尬?”
“嗯,我和殿下还有公主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作为朋友,我们确实亲密无间,可是我真的不能想象作为夫妻之后,我们要怎么面对彼此……”希邬娜黯然说道。
“我……不想就这样被嫁出去……”她缓缓地说。
阿瑟沉默了。他缄口不言,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有一瞬间,他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但又渐渐地平复下去,又变得苍白起来。
他一反常态的静默让希邬娜没来由地紧张。她试探地问:“阿瑟?”
“小姐你……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阿瑟的说话和他的沉默一样突然,他原本明朗的声音变得低沉压抑,让人觉得其实他并不想说出这些话,却还是不得不说了出来。
“哎?”希邬娜吃了一惊。
“你对我说这番话,是希望我传达给另一个人吧。”
希邬娜猛然被说中心事,脸一下子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你在期盼着他知道后,可能会为你做些什么吧?能做些什么呢?带你离开这里,逃开那场既定的婚姻?这是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吧!”阿瑟说着话的时候,头一直低着,不愿正视希邬娜的脸,“可现实是,在即将成为君王的人面前,我们能做什么呢?更何况,他从未想过要为你做任何事,有些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小姐,你对我们很好,更对我们有恩,可是,美好的情谊有时候是必须被背信弃义所玷污的。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当然……”希邬娜颤抖着声音,眼睛里顷刻盈满了泪水,“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明明知道,可我……你为什么要说破?”
“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的好,”阿瑟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变化,“小姐你对他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连我都看出来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可是,你期待错了对象,从一开始,就找错了……”
“住口!”希邬娜冷笑,“那什么样的对象是对的?你说,我该找怎样的人来期待?你吗,阿瑟?如果我期待着你,你就能带我走吗?你能为我做到吗?”
阿瑟低头不语。他不知道怎样和希邬娜解释。希邬娜仍然在绝望地说着:“贵族,是啊,多么好听,多么了不起的身份。奢华,高贵,傲慢,拥有别人想象不到的生活。但是同样也没有自由。长那么大,我唯一可称得上奇遇的,就是和你们的相识,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么的开心么?我的生活、人生,都由不得我做主,都是别人在安排,我像个风光的人偶一样,最好连思想也不要有。我只要照做,人生一晃就过去了。我没办法来改变我自己的人生,难道我连一点傻乎乎的期待,一点天真的幻想都不能有吗?是啊,是不能有,怎么能有呢?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就像个没救的傻瓜一样!”她喃喃自语似地,一声接着一声地冷笑。
“并不是你想的那些原因!”阿瑟见她绝望而悲伤的样子,差一点脱口而出,“是……是另一种原因,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对他产生这样的期待啊!”
“为什么?如果你说有其他我想不到的原因,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我,也好让我死心?”希邬娜的泪水已经不可遏制地流了出来,她绝望地追问。
阿瑟紧紧咬着嘴唇,最后哑着嗓子说道:“我阿瑟的一条贱命是小姐你救的,你若要我死,我绝无任何怨言。可是唯有关系到他,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绝不会对别人说一个字。小姐你再逼我,便是要让我死了。”
希邬娜一呆,泪水的冰冷触觉是她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感觉。她觉得整个人就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再也没有可想,也再也没有可说。
许久,她惨然一笑,道:“那么,阿瑟,你回去后会告诉他知道吗?”
阿瑟点点头,然而希邬娜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不,阿瑟,我求你不要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