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草》惜狐

17、第十六章 十人 埃斯兰见到

　　埃斯兰见到第十小队的其他人，已是次日。他被第十小队的现任队长倍伦介绍给队员们。然而埃斯兰发现，并不是所有队员都和亚得莱、修一样热情友好。
　　倍伦做介绍时，就有人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行了，队长，谁想知道这些啊？好久没人来补充进来，一来就是两个平民，我真是很困惑，上头是要彻底放弃我们吗？”埃斯兰把目光转过去，看见一个浅褐色头发的青年斜靠在床架边鄙夷地看着自己。
　　“乔伊•苏德尔，说话别那么过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们新增的同伴，而且他们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能力，会和我们一同重振队伍的！”倍伦指责道。
　　乔伊？埃斯兰想起前夜的对话里，他曾听亚得莱和阿瑟提过这个名字。
　　乔伊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伙伴？我可不跟这些家伙做伙伴！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上面根本就瞧不起我们这个残存的队伍，那么久都不加派人手，好容易派来两个，还是下等人！重振队伍？还有那个可能么？干脆解散编入其他小队算了，留着还不是让其他人看笑话。”说着，他的神色黯淡下来，屋里的其他人也低下了头，空气变得凝重。阿瑟尴尬地看着埃斯兰，埃斯兰微微一笑。
　　“这就是‘雄狮’的队伍？”他略带嘲讽地说，“怎么和我听说的不同？你们的队长就是个平民，可是队伍里却还是和其他小队一样歧视平民吗？还有，那场惨烈的战斗，真的是你们这些士气如此低迷的人打赢的吗？”
　　阿瑟暗叫不好，这可真是揭开伤疤再洒一把盐，埃斯兰不是那么轻率的人啊！
　　果然，乔伊咆哮了起来，其他人也对埃斯兰怒目而视。“你知道什么？就凭你也能和我们鲁尔兹队长相比吗？没错，他是平民，可像他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大多数的下等人还不是肮脏懦弱，你口气那么大，他做过的事，你能做到吗？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可不是你这样的蝼蚁能够想象得到的，所以，你要是敢妄下评论，就先试试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之后再说，我们这些侥幸还活着的人，不是用来被你这样的人嘲笑的！”
　　“说得好！”埃斯兰颇赞赏地说，“如果你对这个小队的未来，能有一点儿刚才你的气势，这个小队就还不算完。”
　　乔伊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尴尬地沉着脸说：“这用不着你来说。”
　　“是用不着，毕竟我不过暂时在你们队而已，我自己的小队是第一小队，我犯不着在这里和你较真，”埃斯兰挑衅地说，“不过，之所以仅剩十人，克索拉却还保留着这个小队，恐怕不是为了让其他人看你们的笑话吧！你们是鲁尔兹曾率领的队伍，是唯一能够证明‘雄狮’之名不虚的人，可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能够证明什么？证明谣言其实是真的吧，鲁尔兹不过是一个急功近利的蠢才和懦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人从乔伊身后一跃而出，逼到他近前，一手按住埃斯兰的肩膀，一手挥拳狠狠揍在埃斯兰的脸上。这一拳的力度着实不轻，埃斯兰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向后倒去，一瞬间意识朦胧，耳朵里只听到阿瑟骂了句脏话，还有打斗的声音。
　　“阿瑟住手！”埃斯兰恢复神志，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大叫道。正在和袭击者扭打的阿瑟转过头来，看到埃斯兰的嘴角破裂，鲜血正不断地流出来，又急又气，这时其他人赶紧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打人的是个金发的青年，有一双冷漠的冰蓝色瞳孔，面容俊美却苍白，显露出与众不同的高贵气息。单看他的外貌，完全无法想象他会突然出手伤人，而且还打得那么狠。而此刻，他又恢复成一座冰山的样子，似乎刚才的怒气和爆发完全和他自己无关一般。反而另一边的阿瑟在众人的拦截下张牙舞爪，让这局面看上去古怪之极。
　　埃斯兰在修的帮助下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他走到金发青年的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修一眼。修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说：“卡尔•米凯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埃斯兰伸出手去：“埃斯兰•所格特。”
　　那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但他没有动，埃斯兰没有缩回手，他说：“我并不认为我们会做朋友，但是，我们也不会是敌人，那一拳我会好好记住，并不为其他，而是在那时候，我看到了狮子怒吼的样子……”
　　有人“啪啪”地拍起了掌，埃斯兰寻声望去，见到一个黝黑的大块头，他的个头足足比普通人高出半人，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还要粗，他裸着半身，黑油油的肌肉虬结紧绷，面目丑陋，却挂着友善的笑容。
　　“我是尼古•杰桑，和你们一样，也是平民出身，”他笑嘻嘻地说，“很久没见过你这样有趣的人了，日子都快淡出鸟来！可惜你不是我们队的，不然往后这日子肯定热闹，这些家伙啊，就缺个人来磨磨性子，一个个散漫得不成样子。”
　　埃斯兰向他一笑。
　　“黑鬼，你说什么混话？”乔伊在一边不满地嘀咕着。
　　“好啦，”尼古笑呵呵地，也不生气，“你小子不要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你们进入亲卫队后才会面临生死的考验，可是我们却是推开鬼门关的大门，才进到这里来的！”
　　“谁看不起你啦？是这个家伙让人不顺眼，那么嚣张！”乔伊说。
　　“还不是你先平民、下等人的刁难人家？我看他说得一点也没错，我们这个样子实在没资格再自称是雄狮的队伍，反而会让人找到话柄来奚落我们，要想让所有人闭嘴，只靠刚才卡尔那一拳可没什么用！”别看尼古看上去粗人一个，说起话来倒头头是道，说得其他人都没了声。
　　此时，卡尔突如其然地碰了下埃斯兰伸着的手，然后在众人吃惊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
　　“哇，那可是卡尔耶！”亚得莱感叹道，“他居然会和别人——呃，姑且说那是握手好不好？”没人搭他的话，倍伦见气氛好转，赶紧接着介绍其他人。
　　布尔多•加纳，萨德米•古斯加，苏谢尔•奥德总是和乔伊走在一起，人称“乔伊帮”，此外最后一个人，就是亚得莱昨夜提到的泽奇•萨多姆。他长手长脚，干瘪得就像根竹竿，刚才一直缩在众人的后面，见介绍到他，便挤出一幅讨好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套近乎的话。他给埃斯兰的感觉不好，但他并不值得多加注意，这种一看就知道不值得信任的人，通常都是最好对付的家伙。
　　怕的是深藏不露。
　　埃斯兰为自己突然出现的想法吃了一惊，这从潜意识里冒出来的念头，让他再次环视众人，是谁，到底是谁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感觉？是谁的注视，让他感到不安和戒备？这些友好或者敌意里，有哪里存在着一丝不对劲？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有时候直觉并不直接告诉他答案。

　　埃斯兰和阿瑟在亲卫队转眼已经好几日，逐渐适应了队里的生活，别人也渐渐习惯了他们的存在，走在营队里，不必再去刻意回避那些好奇的注视，大多数人的面孔也都记得差不多了。
　　这期间，第一小队依然在皇宫里当值，平时偶然会在营队里遇见来汇报工作的桑纳若斯，他从来也不提什么时候让埃斯兰归队的事，埃斯兰也就装着毫不在意，彼此打着马虎眼。
　　乔伊常借此嘲弄埃斯兰。“他以为自己是第一小队的了不起？第一小队会那么轻易为他破了自己的规矩？克索拉是总队长没错啦，可是谁不知道第一小队除了桑纳若斯，谁来了也不管用？有他吃苦头的日子呢！”
　　听了这话，阿瑟反而越发高兴起来，他巴不得埃斯兰就此留在第十小队才好。他喜欢和亚得莱罗里罗嗦地描述他们过去在工队里生活。
　　“你们俩感情那么好，干嘛那时候还一起参加竞技？算准了你们那么好命能双双入选吗？其中一个不小心死掉了怎么办？”亚得莱不止一次好奇地追问，都被阿瑟呵呵傻笑两声遮掩过去。这个问题，阿瑟本身也都在寻找着答案。
　　这是我从死神那里偷回来的一条命，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再失去，都算是赚到了。他常常对自己说，我就用这条命守在他身边，让他受不到任何的伤害。我会做他的盾牌，做他的矛，做他的影子。为此，再危险的事，再肮脏的事，我都会为他做。
　　“阿瑟，你要答应我，一旦有一天你觉得我做的事对你会有危险，或者，已经超出了你的世界，请你一定要掉头离开。一定要远远地离开我。”埃斯兰和他说过的这句话，总是在他的脑海中缠绕不去，可是，掉头离开这种事真的那么容易做到吗？
　　他的潜意识里，早就想到，埃斯兰今后要走的道路，绝不会是那么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可他亦已经下了决心，他会一直跟随那拼命向上攀登的脚步，用自己的身体做一架阶梯。他让自己不去想那后果，但无数个夜晚，当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然后就再也温暖不起来。
　　他也没有想到，为了埃斯兰去伤害别人这种事，会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