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小鱼小姐》潮初

7、chapter7 鱼玖毓仰头

　　大约十天之后，本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那场雪下的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好像要把一年的雪都下完一样。等到晚上的时候，校园完全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树上、屋顶上、车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整个世界洁白的就像是天使的领地。
　　鱼玖毓裹着衣服领子，将脑袋尽量缩到衣服里，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向前缓慢行走着，到了昏黄的路灯下，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闪烁的荧光，仿若灿烂星光从天上跌落下来，稀稀疏疏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
　　上午韩方旭发短信给她，约她在这里见面。收到这个短信的时候，她还诧异了很久，她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从分手那天开始，他没有给她发过一条短信，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甚至偶尔见面也没有给过她一声问候。她所能依仗的仅仅是分手那天他对她说：“玖毓，我们分手吧。”她哭着问他：“为什么，因为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么？”他说：“我们不合适。”
　　就这样抛弃了她，连一个像样的、可以说服人的理由都没有。
　　今晚的夜空好像格外澄澈明净。
　　双手合上，搓了搓手，好冷，他怎么还没来啊。
　　鱼玖毓仰头看向远处，一个高挺的人影朝这边走近。
　　正当她以为他要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他却停步站在她旁边，昏暗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拉的老长老长。
　　顾溪堂转身，鱼玖毓正像怕冷的猫半个脖子都缩在衣服里，手插在上衣口袋，鼻子已经冻的通红了。
　　“在等人？”
　　冰冷的天气，寂静的夜晚，他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打破了坚冰凝成的气氛。
　　她只是蹙起好看的眉头，眼睛黑幽幽的看着他。
　　顾溪堂抬起脚，踏上鱼玖毓站的台阶，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兜头而下的灰色外套罩在了鱼玖毓的身上，鱼玖毓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往下脱。
　　“不要动，我火气大，这衣服穿着很热。”
　　火气大？鱼玖毓终于将头从领口探出了一点点。
　　“火气大的意思就是……阳气盛。”
　　真是幽默，鱼玖毓笑了起来：“顾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你一样，等人。”
　　说完，他的眼神飘向远处，看样子好像真的在等人。
　　鱼玖毓怕冷的缩着手又拨通了韩方旭的电话，一直等到自动断线，还是没有人接。她重复的按键，重复的收听，连连续续好几遍都是相同的结果，直到她的手被冻的僵硬，就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鱼玖毓忽然蹲下身子，顾溪堂下意识想要去扶她，却见她抓上一把雪，站起身，两只手揉啊揉，揉成了一只圆球。
　　“顾先生，你看，圆不圆？”她摊开手掌，嘴里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溢散在空气中。
　　顾溪堂忽然想到也是有这样一天，只不过是在有日光灯照耀下的温暖的厨房，身穿hello kitty围裙的她将面粉和好，团成一团，满是面粉的手掌心里乖乖的躺着一只白白瘦瘦的扁丸子。
　　“溪堂，你看，圆不圆？”
　　扁扁的一团，她怎么好意思问他圆不圆，当时他蹙起眉头问她:“你这捏的什么？嗯，不规则的石头？”
　　她充满期待的脸立马扁了下来，低头望着手中的成果，沮丧的说:
　　“应该再多练习几遍，团的很圆很圆才行，这样才不会被你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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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在今晚显得异常明亮，好似充满了期待。如今，她已经能将雪球团的这么圆了，就算拿圆规来量也差不了多少吧。
　　顾溪堂忽然心口一窒，嘴角似乎被冰冷的天气冻的僵硬。
　　“很圆。”
　　她笑着说:“是吗？”嘴角笑意渐渐扩大，“我曾经想要学习怎么做汤圆，是那种有黑芝麻馅，很香很香的那种，可惜总是团不好，我想如果我能早点学会，也许我的爸爸妈妈就能吃到了。”
　　他觉得他的心脏都在抽痛。
　　顾溪堂也蹲下身子，然后按照她的样子抓了一把雪，细致的团成雪球递到她手上，冰冷指尖触到她的手心，他的话很轻。
　　“你要想做的话，可以做给我吃。”
　　“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鱼玖毓十分高兴。
　　“黑芝麻味。”
　　鱼玖毓兴奋道：“我们口味很相同嘛。”她的眼眸里似乎闪烁着一种比星辰还要灿烂的光芒，却不知为何忽然间黯淡下来，好像星星的陨落。手里捧着两团，开始低声哼唱，歌声低低的： “卖汤圆，买汤圆，小鱼的汤圆圆又圆，一碗汤圆满又满，三元钱呀买一碗……”
　　歌声悠悠荡荡在空气里飘散，溪堂认真的听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歌了。
　　唱完后，鱼玖毓好久没有说话。终于，她抽了抽冻的冰凉的鼻子，将手里的“汤圆”放到路灯下的雪上，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样。
　　“看来他是不会来了。”又转过头看向溪堂，将衣服脱下来递给他，笑眯眯的挥挥她的小爪子，“顾先生，我要走了，虽然没有等到我要等的人，但今晚和你相处很开心，再见。”
　　****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顾溪堂面前，从前座走出一个人，对他说：“顾sir，刚才赵先生给您打了好几通电话，现在是不是要赶紧赶回公司？”
　　溪堂直接坐回到前座上，拉下玻璃对还在车外的司机说：“你可以下班了，今晚辛苦你了。”
　　司机笑着说：“先生客气。”顿了顿，“刚才和您在一起的那位小姐很漂亮。”
　　溪堂也笑了：“是吗？多谢夸奖，证明你眼光很不错。”
　　司机愣住，随即笑起来。
　　溪堂虽然知道这里离她的寝室并不远，但心里还是无法真正放松下来。于是他开车跟在她身后，总是保持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街上车稀疏的可怜，可是即便这样，想着别的事情的她也不会发现他。
　　她走的很慢很慢，慢到就算在车里也能数的清她的脚步。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心里有种隐隐约约的揪痛，却足以让他回味很久，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窒息感。直到他能从开着的车窗看到她走进楼房里，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嘴微张，后又缓缓合上。好久没有动作，最后将额头靠在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脚下。
　　一直记得江晚余说的话。
　　六年前小鱼得知她一个邻居家的哥哥要去美国读书，瞒着我妈和她外婆独自一人去机场找他，她没有登机牌，求了安检员很久，可是还是没能进去。飞机起飞之后，她疯狂的跑出去，我想，她估计是想就算见不到那个哥哥最后一面也要看着飞机离开，后来她的外婆去找她，不过那个时候他的飞机已经走了。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以至于直接晕倒在了机场，脑袋撞到石阶上流了许多血，等她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们她的脑部受了重创又加上心里太过悲伤，把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医生说有一天也许她能记起来，也许再也记不起来了。
　　不好意思啊顾先生，跟你说这些糟糕的事情，但是你问了，我也就只好实话实说了。
　　不记得他了，只是一个随便的陌路人罢了，为什么会那么的不甘心，还有……心疼。
　　许久，溪堂抬头，将方向盘向右转，调转车头，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