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传说》我是萧遥风

8、重逢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顶顶军帐笼罩在寒雾中，听得站岗的卫兵突然惊呼：“将军，不好了不好了！朝都方向燃起烽火，要我们现在就赶紧回去救援！”夏逸空闻讯奔出帐外，远远就看到前方的确有黑色烽火燃烧的烟呈直线的上升。“自我们来到燕国，就没动过一枪一戈，每天消耗的军粮所剩无几不说，人和马匹几近冻死大半......”夏逸空迅速作出决定：“再继续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如今大周有难，顾不了这许多，通知大家速速开拔，回朝救援！”所有人被冻僵已久的神经，因为烽火的点燃而紧张起来。
　　战马奔腾，马蹄踏起的积雪纷纷扬扬，让人睁不开眼睛。夏逸空叫道：“火速前进，都跟我火速前进！”
　　带来的三万士兵现如今剩下不到两万，原本做好了战死的觉悟，但来了这么久，并未斩杀一人一马，倒是冻死饿死许多自己人。
　　现如今烽火狼烟，不知大周遇到了什么危险，是不是又有叛臣贼子起兵倒戈，是不是又有暴徒刁民作乱犯上......
　　也不知道翔离现在安不安全，他那么强，又有四个护卫在身边，应该没问题吧。那家伙把我支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一定想不到我还有回去的这一天......看到我一定会很失望吧？翔离，只要你让我看到你平安无事，再失望也不迟。
　　大王呢？大王身边还剩下几人......
　　夏逸空越想心就越乱，一切发生的始料未及，根本无法想象王城现在到底正在经历些什么。
　　因为丢弃了全部辎重，又毫不停歇的全速前进，原本一周的行程现如今一天一夜就快要赶回都城了。
　　已经可以看到烽火台了，近了......更近了！
　　敌军在哪？一定是埋伏起来了？还是说，还是说我们回来晚了，所有人......
　　夏逸空察觉到了异样，他带头停住，叫道：“停止前进，小心敌人有埋伏！全部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所有人听命勒住马匹，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大批敌军从烽火台里冲出来决一死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夏逸空愈发觉得不安，他眯起眼睛努力朝烽火台看去，心想：难不成真的回来晚了......翔离也该不会......！
　　“将军，要不要冲过去？”
　　“再等等，烽火台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定是有敌军埋伏。”夏逸空双眉紧蹙，两眼凶狠的死盯烽火台。“如果大周真的被敌军灭掉，那今日定要和他们拼命。”
　　半个时辰过去了，夏逸空派人前去打探。然而又过了半个时辰，打探消息的人并未回来，烽火台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逸空沉不住气了，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他怒目圆睁，咆哮道：“所有人，和我一起，跟他们拼了！！！”说完就抽出翎剑，带头冲向烽火台。
　　“哈哈哈哈哈——”就在离烽火台瞭望塔五十米处，传来了一群人的哈哈大笑。夏逸空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查看动静。只见昔日朝堂之上的大臣们悠闲地出现在了烽火台上，紧接着，大王携着姒君，二人也笑的前仰后合的走了出来，翔离紧随其后。
　　大王，翔离，大周......
　　“这到底......这到底怎么回事！”夏逸空看着笑个不停的众人，火冒三丈的跳下马来，提剑朝他们走去。“所有人都疯了吗？还是说......”
　　“哈哈哈，将军莫要动怒，这是寡人的姒君想出的乐子，逗你们开心呐！哈哈哈你们果真以为大周出了什么事，哎你们快看夏将军刚才那一脸的紧张样儿，你们都看到了吧？再看他现在的生气模样，快来看呐，哈哈哈还真是笑死寡人了！”天子笑的合不拢嘴：“美人，这回你开心了吧？哈哈哈看把你乐的，来来来，寡人给你揉揉肚子。”说着，搂着姒君的腰，得意的走了。
　　“你们这简直......”夏逸空狂乱的看着消失在烽火台上的大王，继而看向翔离和其他大臣，紧张的神经持续紧绷，“翔离，翔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回答我啊！你说话啊！”他想冲过去，好好揪住翔离问个清楚，却被手下赶紧拉住。“将军切莫冲动！”“将军，大周没事就好，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将军你可千万别这样......咱们这都回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翔离你说话！你说话啊！！！”夏逸空嘶吼。这时，翔离远远地看了夏逸空一眼，尾随其余大臣慢慢离去了。
　　眼见翔离翩然而去，烽火台上空无一人，夏逸空脑门上青筋暴起，浑身颤抖。平白无故被支使到北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遭到如此戏弄......原本那么担心，担心大周出事了，以为大王再等着自己赶过来救援，以为所有人都危在旦夕......
　　“被你驱使到了北方，还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所以看到烽火燃起的时候，心里除了焦虑，还有一点点欣慰，终于可以再见你一面，终于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了......可到头来，你只是让我成了贻笑大方的笑柄而已。”
　　手下一员副将见夏逸空脸色不对，赶紧拉着他手臂安慰道：“将军息怒，将军千万别为这种事情动肝火啊！这事情也不能都怪大王，都是那女人和太师安排的。其实咱们被耍弄一番倒也没什么，将军细想，如果烽火台真的埋伏了敌军，我们的弟兄能否打得过还另说呢，大家平安无事就好啊！”夏逸空板着脸，不再说话，他瞪着烽火台上残存的烽火，冷哼一声，跳上马就走了。
　　“翔离你也真够狠的，之前是想着怎么变着法的杀我，现在愈演愈烈了，让我成为众人笑柄，大王糊涂，你就利用他的糊涂......”
　　骑马走在回府的路上，迎面来了个令官，见到夏逸空赶忙叫住，在马上施了一礼后，道：“小的见过将军，今日大王和美人很是欢喜，要重赏将军，派我来问将军想要什么？”夏逸空铁青着脸不假思索道：“本将想要姒君人头。”“话音未落，就策马奔驰而去。
　　“都是那女人和太师安排的......”夏逸空在马上反复回想手下的这句话，不解其意。
　　“大王和美人很是欢喜......”女人，美人......也就是说，这一切和翔离没有多大关系，都是为了哄姒君开心才来设计我的。
　　也对，也对，翔离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他做事情应该光明磊落，他才不是拿军令当儿戏的人。我怎么可以怀疑他记恨他？刚才真是气糊涂了，实属不该，不该。
　　到了将军府的大门口，还没下马就看见四魔之一的魅站在那，似乎有事要说。“他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逸帝，大人命你前去太师府，现在就去。”魅道。
　　夏逸空心里一惊，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会才道：“好好，我这就把马拴好，你等着。”
　　翔离想见我，翔离他想见我！难道说......
　　这么久不见，终于想见我了。
　　我就说翔离不会是那个设计我的人，他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管是谁都不会是翔离。
　　翔离想见我，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说吧。
　　不行，夏逸空，别太激动。
　　“我们走吧。”

　　路上，夏逸空突然意识到自己风尘仆仆，衣衫不整，身后原本猩红色披风都看不出本色来，这样去见翔离真是丢人，怎么也该收拾收拾才好吧。“哎这位小哥......”
　　“你叫我什么？”魅皱眉打断，随后噗嗤笑了出来：“逸帝，你还是叫我‘魅’好了。”夏逸空毫不在意，继续道：“魅小哥，你们家大人叫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怎么会知道......”
　　“他没有跟你说吗？”
　　魅摇头：“没有。”
　　“那......那他这些天有没有念过我的名字？有没有和你们说起过我？”夏逸空说出口就觉得后悔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有点烫。
　　“......逸帝，你还是快点随我过去好了。”
　　“......哎，那我能回去换件衣服吗？”
　　“逸帝，快点随我前去便是了。”魅用余光悄悄观察夏逸空，发觉他原本就颀长的身形整个瘦了一圈，显得比之前更高了些。头发散乱，面色发青，脸颊微微凹陷，下巴和腮上透出胡茬，只是那双眼比之前更亮了些。走在夏逸空身边，魅的身材显得愈发矮小，他时不时抬头望望夏逸空，心道原来夏逸空心里也一直挂念着大人啊。
　　魅忽然想起了大人，大人虽然表面不说，但这么多天来，随着一场又一场的雪，大人也越来越频繁的呆坐在院里，心里也应该是在担心逸帝。今日烽火台上，看到逸帝军马赶过来的时候，大人脸上也明显多了笑容......
　　唉......这又是何苦呢。
　　既然放心不下，就不要把逸帝弄到北方啊。既然心里喜欢，就直接说出来好了啊，干嘛藏着掖着，到头来还是自己心里苦闷。
　　“逸帝，太师府到了。”

　　进了太师府。
　　夏逸空一眼看到翔离坐在桃树下背对自己，一身的白色衣袍，外披白色狐裘，黑色的长发并未束起。在那棵永远盛开桃花的树下，整个人显得那么别致又纤细。
　　“逸帝，快点过去吧。”魅轻轻摇了摇夏逸空手臂。
　　“嗯。”夏逸空嘴上应着，脚却定定的踏在积雪里，一动不动。他想叫翔离，想痛痛快快的叫一声“翔离”，但喉结上下鼓动，唇瓣张了又张，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就在此时，翔离离开椅子站起身来，他半侧着身子，也不看夏逸空，只是伸手去拂桃树枝干上的积雪，好一会儿，翔离道：“魅，你下去吧。”
　　“是，大人。”魅转身之际还不忘推一下夏逸空，示意他不要傻站着赶紧走过去。
　　只剩下翔离一个人了，夏逸空看着眼前之人，觉得明明三个月未见，却好像间隔了三年或者更久。
　　三个月，三个月前的两人在做些什么，而这三个月内又分别做了些什么......明明只有三个月，却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让夏逸空不知从何说起。
　　明明好想一把抱住他，明明好想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告诉他“翔离我想你都快想得发疯了”，告诉他在那遥远的寒冷的北方有多少次梦到他，又有多少次因为梦到翔离而自己笑醒了，而睁开眼永远都是茫茫冰原，永远都是恐惧和未知。
　　明明知道翔离是为了杀掉自己才把自己驱到北方，明明知道就算自己活下来了，翔离还是会继续想办法除掉自己，可无论如何都还是想着拼命活下去，想要活到与翔离重逢的那一天。身在北方的时候，每天都有死去的人，干粮吃完了只能舔冰，木材太潮湿无法点燃，可即使是这样还是要活下去......现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可为什么，就是没办法扑过去拥住他。
　　“你......回来了。”翔离拍拍手，慢慢朝夏逸空走去。
　　“太师，本将没能死在燕国，还真是......让太师失望了。”话一出口，连夏逸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我在说什么啊？！”
　　“你说什么？”翔离有些吃惊。
　　“难道不是吗？你把我弄到那极北之地，不就是想让我死在那里么？现在把我召回来逗你们乐一乐，是不是又该把我打发走了？这次想好什么地方了没有？”夏逸空定定的看着翔离，三个月前前后后所承受的恐惧和折磨让原本呼之即出的温存一扫而空，柔软的字眼在不甘和委屈中变成了锋利的尖刀，字字直刺翔离。
　　“啪！”狠狠地一巴掌抽了上去，翔离的怀里却掉出了一个东西，掉在了雪地上——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剑佩，浑圆的，自中央向外发出幽蓝的光，既不是玉石也不是水晶。
　　那剑佩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字：空。
　　夏逸空惊讶的看着它，情不自禁叫出口：“这......这不是我翎剑上面的......这是我的剑佩啊。”他正打算弯腰去拾，翔离却更快速地捡了起来，重新放回怀里，冷言：“这是本座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躲在远处的魑小声道：“原来大人每天在房内端着看的，就是这东西啊！”魅道：“你这家伙怎么能偷偷摸摸去监视大人!”魑辩解道：“我才没有监视大人，我只是好奇而已，我......”“你什么你啊，快闭嘴！”魅不耐烦道。魍魉二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夏逸空和翔离道：“这逸帝也真是够迟钝，自己的东西不见了居然现在才发觉。”“不，是大人的心意，他才发觉......”魅叹了口气。
　　“你怎么会有我的......”夏逸空顿时目瞪口呆，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混蛋。
　　夏逸空你真是好样的！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对你下不了手，我真恨死我自己了！
　　三个月前你不声不响的说是执行任务，你杀人杀不利索假装什么仁义，你知不知道那司马家的夫人逃回王城，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刺杀的司马旭洸，根本没有人想过这是大王的意思！如果不是魅悄悄跟着你去司马府，怕是连我都会相信司马夫人的话了！可你呢，你帮姬宫湦杀人不算，你直接帮到了他的床上去！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没人会知道这些吗？你以为你的大王真的就和你想的那样单纯无助又可怜，需要你的肩膀来依靠吗？
　　你知不知道他能派你杀掉自己曾经宠幸的大臣，他就能反过来杀掉你？！
　　让你赶紧去北方，我是想过你最好死在那里算了，谁让我自己作孽没办法下手杀掉你呢？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让你去北方是去避开风头，不然你迟早会被司马夫人害死的你知不知道啊！
　　罢了......罢了！
　　没错，是我出谋划策把你弄回来哄你的大王开心取乐，但我以为这么多事情过去，你能活下来就算万幸，所以供他取乐算得了什么？你的面子就那么值钱吗？我就不明白了，命都没了，你还要面子做什么！
　　算了，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既然你一定要这么想我。
　　“夏逸空，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了。”翔离说完就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然而刚转身，他整个身体就被夏逸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
　　一滴泪，从翔离脸上慢慢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我夏逸空是大混蛋，翔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夏逸空紧紧拥住翔离，声音颤抖着说：“翔离，我原以为你再也不想看见我了，我以为你嫌弃我讨厌我恨不得我死在北方才好，可是你知道吗，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控制不住去想你......翔离，翔离！我想你想的都快疯了。”说着说着，夏逸空自己竟抱着翔离大哭起来。
　　翔离转过身，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夏逸空：“你不是想死吗，那你现在就去啊，快点去啊！你......”没说完的话，被夏逸空干裂的唇堵住了。雪夹杂着桃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明明都有好多话想告诉对方，但是却怎样都无法说出口。翔离看到夏逸空闭着眼睛，浓密的眉毛和睫毛上落满了雪花，扎人的胡茬刺得翔离痒痒的，但是翔离并不在意，他也和夏逸空一样，轻轻闭上了眼睛。
　　即使知道我要杀掉你，夏逸空你还是不改变心意啊......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夏逸空，我恐怕，真的无法对你动手了，但是现在，我根本不后悔。

　　“啊啊，翔离，我身上这么脏，别把你衣服也搞脏了啊！你看你衣服多白......”夏逸空眼睛慌乱的看着翔离身上沾染的灰尘。
　　“翔离，你怎么不说话？”
　　“喂，翔离，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你生气你打我两下好不好？”
　　翔离伸出手，轻轻扶在夏逸空的脸颊上，好一会道：“逸空，你这傻瓜要是真死了我才会生气。”
　　“大人，刚才宫里有人来报，大王明晚要夜宴群臣，您和逸帝都要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