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存林》南矾

9、第9章

　　一刻钟后，存林不知道自己闯没有闯红灯，超没有超速，反正，目的地是到了。

　　楼梯间的人故作镇定，悄悄抹了泪，回部门继续工作。一边敲键盘来一边想刚刚，然后，只想包下整个豆腐摊。

　　撞死一次算一次！

　　不多久，手机响了。顾雪心虚，俩眼直瞪来电显示，不敢按下接听键。那么露骨的话也能脱口而出，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于是，三十秒后，某男耳边光荣地传来机器小姐冰冷的一句系统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存林呲牙，不屑一顾。就凭姑娘那点小心思，动动脑子，分分钟明白过来。立马调出联系人页面，指定另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

　　劈头就一大嗓子——石大少爷，你又有什么事啊！

　　存林惶惶，不知道自己最近是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赶紧检讨。

　　检讨结果——没有。他们貌似已经好多天不联系，大概，半月有余。

　　心里有了底，就开始学人沉脸皱眉，石大少爷不高兴了！正要发作，多年深居的小人此刻跳了出来，说，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这要是一般见识了，弄不好就得来个深度交流。想来怕是这货不知在哪正好受了气，正好有气没地撒，正好有人不识时务，正好撞枪口上了！

　　集齐多个“正好”神兽，就能召唤出一个正好发疯的许原终极兽！

　　多年的兄弟情谊，算了，他忍。

　　耐着性子，说出目的。帮我找个人到你办公室。

　　——呵，奇了怪了，又是一个找人的，我许原啥时候成你们石家御用跑腿儿的了！

　　说话阴阳怪气的。存林揉太阳穴，好想揪出那个摸了老虎屁股拔腿儿就跑的罪魁祸首，他保证，他定不会一刀劈了他！

　　哪是什么御用，就这一次。

　　电话那端气哼一声，不说话。

　　老大。

　　许原左手搭桌上转笔，听君一声老大，气好歹顺了些。突然，眉眼一动嘴角一扬，笑得十分猥琐。道，石存林，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

　　存林-.-，无声怒骂。娘的，不得好死，出门撞车回家撞门撞不死你！

　　——求你了。

　　传闻有云，老脸厚皮，乃人生在世生存之一技也！

　　许原囧，没想到人那么爽快，失算了——说吧，找谁？

　　赶紧道出顾雪二字。

　　谁知却没了半点音讯。

　　怎么，人不在？

　　不是。半小时前，老二来过了。

　　存林忽的戒备。他来做什么？

　　找人。

　　原以为他会追问找谁，不料却听见他说，我想给顾雪请半天假。

　　许原不明，为啥？

　　存林笑，用一句话宣示了主权——进行家庭教育。

　　然后，也不管电话里的人如何叫嚣，直接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挂了电话。

　　转到短信页面，编辑短信发出去。下来！

　　顾雪讪讪，为难。回，在上班。

　　刚一发送成功就来了消息——我已经帮你告了假。明摆着就等她这句话。

　　姑娘老泪纵横，拖着残躯下楼。实际生活告诉她，男朋友跟上司是熟人什么的，果然不是啥好事啊！

　　前脚刚跨出电梯门，后脚就猝不及防地落入某个好整以暇的怀抱。

　　某女惶恐不安，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两拍。做贼似的左右扫了俩眼，这大庭广众的，怪不好意思的，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四下瞅了瞅，没人，安了心。

　　——怎么来了？

　　存林琢磨，要是坦白说出想她了岂不是就糗大了，小人作祟，倒打一耙。道，有个人说想见我。

　　顾雪默，有个人是谁，她不认识。撑开双臂，把人使劲儿往外推。

　　男人拗不过，承认。好吧好吧，是我想见你了。

　　女子一声轻哼，像个小丑翘高了鼻子，得饶人处不饶人，拿着三分颜色开起了染坊——我就知道。

　　倒也不再闹腾。实实在在忘了，先说出想的那个人是她，先说出想见的那个人也是她。

　　存林眼底驻着笑。心无来由地慌了一场，忙不迭地又搂紧了些。

　　越搂越紧，越紧越搂，像要搂进那份残缺了记忆的血肉里。然后，怀里的人顺利地喘不过气了

　　-.-，意识回府，赶紧松了劲。沉重的呼吸与咳嗽伴随着愤愤扑面而来——石存林，你这是谋杀！

　　眼不知归往何处，只好望天——杀人要偿命，我这么值钱，爹娘舍不得。

　　没能说出口的，是他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太过矫情。

　　顾雪嘴角微搐，这人！睁着两黑溜溜的眼珠子，直碌碌地在人身上来回扫了三轮，得出结论——不要脸！

　　忍不住又频频点头，这是病，得治！

　　存林噘嘴，不与争辩只跟着点头。工作场地，确实不宜谈情说爱，有监控啊有监控！

　　瞅了眼时间，午饭还着实太早。脑子一转眼睛一亮，反正也请了假，正好，附近又有个小公园。

　　阿雪阿雪，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顾雪啊？嗯，好。

　　反正也请了假。

　　却见眼前的人咧嘴一笑，笑容可掬。只是那原比纯牛奶还要纯上几分的笑容，似乎被人披上了一层邪恶的面纱。

　　手牵手出了公司，大大方方。未见楼间有个人，躲躲藏藏，笑的一派春光明媚。

　　四月，海棠花开的季节。公园里，片片翠竹新生。

　　近日天气暖和，竹林间已是蚊虫乱飞。孩子O型血，天生招蚊子的命，加上皮肤敏感，右手手背上很快就有了两小疙瘩。

　　右手痒，左手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顾雪沉浸在消疙瘩的战斗中，挠，掐十字架，挠，反反复复不能自拔。

　　一番折腾，小疙瘩顺利发展成了大疙瘩。-.-，自虐症是个什么鬼，看人与疙瘩大战就懂了。

　　存林香手在握，漫步花林间，胡吹侃谈，春风得意，美中略有不足的，就是这手老是来回一扯一扯的。

　　散个步也不得安生！低头一瞧，某人挠的正起劲。

　　——挠挠啥了你。

　　顾雪抬头，噘着嘴，眼眸幽怨。把手支到人眼前，满腹委屈。道，痒。

　　两硕大的疙瘩，已经光荣结党，合为一体。

　　怎么弄的？看着让人心疼，语气更是柔软了几分。

　　某女一脸无知加无辜的被害者样——不知道。

　　存林皱眉，左右瞧了瞧，一语道破天机——别是招了毛毛虫之类的东西吧！

　　顾雪讪讪，不知道要怎么接话，遂沉默。

　　说起毛毛虫这玩意儿，两字概括，妖物！有些人倒没什么，有些人光是听了都会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立马地，蹭蹭蹦出来。不巧，她就是后者。

　　原因出自小时候跟着哥哥满山跑，正好遇上伐木工人开山砍树，漫山遍野的树上，满是一条一条半尺长食指粗的大毛毛虫，心里从此落了阴影。

　　浑身一哆嗦。手背处又开始痒起来，姑娘习惯性地学小时候哥哥教的那样，把痒的地方放嘴里吮。

　　存林哑然，好生嫌弃，心里却没来由地添了一道心动。

　　为了什么？他想，想了一阵，又再不想了。心底某处有股暖流泛滥，誓要灌溉整个胸腔。

　　想来这就是了，他所追求的，结的终端。

　　缓缓把人拥入怀中——阿雪，我有事要跟你坦白。

　　眉眼下多了几分温柔，声音里又多了几分魅惑。顾雪双眼腾地一亮，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竟然是激动了。

　　坦白？坦白什么。

　　我要说了你可别生气。

　　眯眼，把人往骨子里瞧，蓦地脑洞大开，咋呼道：石存林，莫非你，已婚了？

　　存林囧，额顶一只乌鸦飞过，留下一群小黑蛋——我要已婚了你就自己一个人哭去吧你。

　　不是吗？

　　当然不是！是霈笙，他我弟弟。

　　顾雪啊，意外来的如此猛烈，没想到。

　　还有，几年前，我们见过一次。

　　大概，五六年前。

　　存林短暂回国一个星期，临走前，霈笙说想见他一面。于是，他作为哥哥，请客吃饭。

　　然后，弟弟来了，带着女朋友。

　　那女孩，名曰顾雪。

　　某女眼睛又亮了。

　　——石先生，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存林鄂，不曾想她的反应竟是如此。

　　收了收腰间的双手，把头靠在她的肩颈深处，不可否认——是的，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久到，超出他的想象，她猜不到的年纪。

　　那，可以请你继续喜欢我吗？

　　当然。末了，冷不丁地加一句，早上忘了说了，我的阿雪，生日快乐。

　　他说，我的阿雪，生日快乐。

　　时年，二零一四年四月十一日，农历三月十二，这一天，恰好是顾雪真正习惯过的，农历生日。

　　除了家人，她一向少与人提及的时间，他从何得知，她不知道。人人都道她习惯过阳历生日，殊不知，她只是把这一天留给了她最亲的人。

　　算了，不追究了。

　　竹林深处，微风迎动。不远处的海棠花瓣飘落下来，真真漂亮。

　　顾雪依偎在男人怀抱下，心底有个人悄悄地告诉自己，这一次，怕是逃不过了。她那护心的金刚石铠，貌似，对他免疫^_^。

　　几十年后，她已经想不起他们在一起的具体年月，甚至已经模糊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却把这个日子，记得分明。

　　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