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存林》南矾

7、第7章 挑食这个毛

　　早餐是在街边的一家小店解决的，吃的是狗不理，喝的是白稀饭。

　　顾雪平日里吃饭都属狼吞虎咽型的，今儿个不明不白地转了性，竟然开始学人家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细嚼慢咽起来。

　　存林瞧着，忒不顺眼。怎么个不顺眼法？看，都好几分钟了，包子才吃一个，再看看稀饭，还剩大半。第一反应，姨娘驾到。

　　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这期间，喜怒哀乐随机播放乃人之特权也，他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他理解。

　　夹一包子放进对方碟中，故作平常地开口试探。怎么，没胃口？

　　顾雪-.-，被发现了。噘嘴，满腹的委屈。我不喜欢包子。

　　又夹一包子放进自己碟中，心里记下，原来是不喜欢。起身，跟老板要了两白鸡蛋。

　　——不喜欢为什么不说？

　　自觉地剥起蛋壳。

　　顾雪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不是说好我没有发言权只能无条件随的吗？

　　……

　　来的路上，石姓司机出于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依例询问姑娘关于早饭的高见，奈何此女实在招人讨厌，又只答一句，随便。

　　存林见不惯她这不上心的姿态，于是给出一道选择题。

　　选项一：她说吃啥就吃啥，不能敷衍了事，他不挑食，一个字，随。

　　选项二：他说吃啥就吃啥，她剥夺发言权，一句话，无条件随。

　　典型的看似平等实则不平等的剥夺性条约。

　　顾雪懒，最不喜欢在吃啥这个问题上动脑筋，自然而然选择选项二。

　　五分钟后，包子上桌，姑娘后悔了。

　　……

　　蛋壳剥了一半，递出去——不喜欢是例外，可以直说。

　　顾雪自然接过，咬一口，好吃。闻言，嘴巴一瘪，压低声线粗声道，你又没说。

　　存林笑的无奈，一口稀饭入喉。妹妹，关于你挑食的毛病，我是批准了的。

　　你不喜欢的我当然也不会喜欢。他这样承诺过。

　　只是这承诺二字，又该从何说起？怎么听怎么不正经，至少当事人就把它判定为随口话来着。

　　顾雪脸一沉，眉头一皱，嘴巴瘪的更厉害了——敢问哥哥，关于我挑食的毛病，什么时候还要您批准了？

　　您字当头，意味深长。

　　顾大小姐从小到大讲得是一口顺溜的南方小片，什么前鼻音后鼻韵的，平舌卷舌的，向来不分。所以周遭人都有个不成文但成群的习惯，“您”这一字但求两种用途：一，贫嘴；二，抬杠。

　　显然，此刻，是第二种。

　　存林摸摸鼻子，感觉此话题一旦往深了处讨论，惹毛了孩子，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落不了好。

　　——说说看，你都挑些什么？

　　听说，转移话题是友好结束当前话题的最好方案。当然，成功与否得看功力深浅，功力不足时，结果如下:虽然话题转移没成功，但至少成功将人， -.-，惹毛了！

　　顾雪心底一个白眼倒翻，被人当傻子看了！

　　面上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石少爷，我好像还没有跟你提起过我的大学专业？”

　　存林不太明白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但也着实有些好奇——没有，是什么？

　　心理学。

　　少爷囧，这小羊羔送的，直接到虎口了。

　　没说过。

　　哦，那您可得记好了。

　　存林一听，您字未撤，雷霆未减，心知这饭是不能愉快结束了。

　　——媳妇儿的话，岂敢不从。

　　张嘴，勉强撑下最后一个包子。

　　顾雪眼珠子一转，从容淡定，词典一样的背书——媳妇儿这词，通常指妻子，已婚妇女。我不是。

　　……。

　　别看姑娘平时是一窍不通傻的跟缺根筋似的，偶尔窍通了就坑爹娘的是个人精！咬文嚼字那就是信手拈来。而后多年，石大少爷更是痛并快乐地领悟到，他家这位外表看似是只温顺的小绵羊，内里却住着只睡着了的大恶狼。

　　说多了都是泪。所谓扮猪吃老虎，人偏不走寻常路，就喜欢扮羊，吃人！最喜欢吃石存林！

　　——说来听听，您还批准了些什么？

　　一口塞下最后的小半鸡蛋。

　　个死孩子，咋还就抓着不放了！得理不饶人！小样儿！存林愤愤，不说话。埋头喝粥，碗已空！抬头吃包子，笼屉已空！

　　奈何天不助也。常言有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怕就是这个理了。

　　没办法，硬着茬儿接话——妹妹，咋能跳过此话题吗？

　　顾雪哼，俩眼看马路，学人赏大字，不能。

　　……男人不说话了，眼泛绿光，死盯，精神折磨。

　　……人一样不说话，就没搭理，精神折磨回来。

　　——我错了。

　　最后，存林求饶。这开年头一栽，他认了！他忍了。殊不知一失足成千古恨。

　　好在顾雪也不是那种锱铢必较之人，顺路下坡，吱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翻了篇。姑娘小人不记大人过，总算翻身农奴把歌唱。

　　指指鸡蛋，摊手，还要。

　　某男泪，乖乖地拿起鸡蛋剥壳。

　　阳光调皮地爬上俩人的桌脚，橙黄色的，让人只是看了，也暖洋洋的。

　　顾雪右手杵在小桌上，慵懒地撑着脑袋瞧桌对面的男人，那个正一心一意给她剥蛋壳的男人。阳光落在他的身旁，落在他的手上，一不小心迷了眼，情不自禁地，心跳就漏了一拍。

　　正了正身子，倾身向前三公分——存林，我刚刚有了一个秘密。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喊他的名字，略带孩子气。他觉着，很好听。

　　存林剥着鸡蛋，觉得奇怪，不明白这话中的“刚刚”二字是何用意——要告诉我吗？

　　女子笑，笑容比平日里更添了三分英气妩媚。

　　她说，我好像，想要喜欢你了。

　　男子全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随即抹去，温柔地递出鸡蛋。

　　他回，荣幸之至。

　　顾雪说，我好像，想要喜欢你了。想，将来时，意思是现在，我还没有喜欢你。所以，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悲伤，因为爱的付出得到的不是爱。

　　却忘了，他们相识，不过半月；真正的相处时间，也才五天。

　　顾雪俩眼巴巴地放鸡蛋上，不说话。终究是个女孩子，不好意思的说。

　　扒了蛋白吃光光，剩个蛋黄手上玩玩。吃不下了。然顾氏爹娘自小有训：粮食来之不易，浪费不得。

　　伸手，把鸡蛋搁至某人嘴边，作三岁小孩念书样，嘴巴一张，出声，啊~

　　存林-.-，嘴角一抽，悲伤失落的情绪瞬间灰飞烟灭。张嘴，默默将眼前这一坨黄的刺眼的物体咬下。

　　满嘴的粉末。泪流满面，好干。

　　顾雪讪讪，看人哽的辛苦，于是善解人意地将自个儿碗里剩余的白稀饭大方奉上。

　　孩子囧，感恩戴德地接过，直接猛灌。

　　姑娘笑，心想这人真是好喂养。

　　一片春光灿烂。

　　……

　　日后岁岁年年，石大少经过长期地潜伏观察揣摩，得出顾大姐挑食的对象有三：第一，包子馒头花卷；第二，黄豆豌豆蚕豆；第三，土豆芋头各种薯。

　　其中，馒头配上可口的咸菜——可吃；黄豆做的豆腐豆乳——喜欢吃；油炸土豆和调料——可喜欢吃。

　　存林叹，当真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