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存林》南矾

13、第13章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顾辰从窗边转身，眼底依旧交织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之情。

　　某女捋了捋身上异军突起的鸡皮疙瘩，搓了搓小臂膀。

　　——我说哥哥，你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家男人，真的好吗？

　　话里尽是调侃味儿。

　　顾哥哥黑了脸，厉声正色道，什么你家男人他家男人，女孩子家的，说话也不讲究讲究。

　　手握成拳，置于嘴边，轻咳两声。顾雪猜，他家哥哥准是又要发表什么惊人之语了。

　　果不其然，只听来人话锋一转——反正迟早都是咱老顾家的人，就先收敛着点。

　　顾雪囧，这“歪话”说的，听着居然还挺在理。孩子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力反驳。转念又一想，还是不要在这话题上反复纠着不放的好，反正最后她也占不了多大便宜，弄不好还会丢了西瓜赔了瓜子。

　　她家哥哥打小其他本事没有。说念书，书念不好；说踢球，球踢不好；说做菜，只怕你有命吃没命消受，就徒有一张嘴皮子倍儿利索！胡吹乱侃，世界任他宰割。

　　顾爸爸顾妈妈一度为自个儿子前途愁的，是食无味寝无眠。那时候她就在想，要是她哥哥长大了以后跑去做传销，肯定能做到那条食物链的顶端。却没想到，人后来还真就靠嘴皮子养活了一家人。

　　顾哥哥做销售，做了整整十五年。从最开始的一名基层销售员开始，到如今他自己的公司主管销售这一块。

　　顾雪-.-，一语中的！由此可见，“行行出状元”这句老话，当真不只是骗小孩的。

　　说不纠着就不纠着，立马逃离上一个话题——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顾辰眼珠子向上一翻，大约算了下，道，十天左右。

　　怎么这么久？

　　顺便回来监督你啊，免得你一不小心就给其他男人拐跑了。

　　姑娘跳脚，石存林才不是其他男人，嘟着嘴咕囔，才不会！

　　顾辰笑，还说不会，你说我这才三五个月没回来，你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要是我三五载的不回来，你还不跟着别人姓了你！

　　顾雪顿悟，心想这都哪跟哪啊！三指上举，哭着保证。不会，绝对不会，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又不是古代，不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套，也不是日本，女子嫁出去还得从夫姓这一说。所以，跟着别人姓这一点她做不到。

　　顾辰呲着白牙一瞪眼，眼底全是宠溺。从未可知，将来的某一天，他这受他万般疼爱的妹妹，竟然真会有面临改姓的一刻。而那时，他才知道，他其实是万般的不愿。

　　捏住姑娘小鼻子——胆肥了啊，还学会跟我狡辩了你。

　　捏着鼻子，左右摇摆。

　　疼，疼，疼。不大的房子立马被某女杀猪般地嚎叫声淹没。

　　眼见着人哭爹喊娘地求饶，眼底有了白拉拉的泪花，顾辰终于好心的放生。

　　倒也解释——刚好有笔生意要谈，所以就顺便多待几天。

　　顾雪哦，谄媚一笑，狗腿地贴上身去。道，哥哥哥哥，饿了没，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有饭没有？顾哥哥是米饭主义者，能不吃面绝不吃面。

　　孩子-.-，弱弱答，这个真没有。不过！姑娘兴奋地指了指厨房，有米！可是……又怯怯指了指冰箱，没啥菜……

　　没啥菜就是还有菜了。顾辰说着就往冰箱方向移动，打开冰箱上层，嘴角一抽，背影顿时凄凉了九分。

　　冰箱里，一眼望了个完全，只有五样东西——番茄鸡蛋牛奶黄瓜和枇杷。

　　番茄和黄瓜是顾雪平时拿来当零嘴吃的，牛奶和鸡蛋是吃早餐的必备品，剩下的枇杷，是给石存林那家伙留的。

　　果然是他那个亲妹妹。生活如此简单粗暴明了！

　　回头，脸皱的跟个老头一样——我的好妹妹，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姑娘腹诽，所以我才说没啥菜啊……

　　主要是她最近基本上不在家吃；主要是有个人一直嫌她做饭不好吃；主要是她最近榜上了石存林这个大款，而已。

　　说到这顾雪又不得不替自己辩驳一下了。

　　她自认她做饭其实还是挺好吃的，煎炒炖烧凉拌啥的样样都还是有那么两道拿手菜可以撑撑门面的，连她哥哥那张叼嘴都能养活，可某男偏偏是试都没试过就一把否决了她！还扯了“你做的菜不好吃，我就是知道啊”“我怕有命吃没命活啊”“反正我就是不吃”……等等借口，气得她差点没把人手撕当场！

　　就是现在想起来也还牙痒痒着了！

　　思绪飘远，耳边传来顾辰适时的点评。阿雪，你现在的模样真难看。

　　姑娘呲牙，敛了怒气。

　　——我给你下碗面将就着吃吧。

　　——好。

　　吃了精心制作的番茄鸡蛋肉酱面，顾家兄妹于十分钟后在客厅沙发上开始了彻夜的交心摆谈。

　　大致内容主要有三：她，他，她和他。他，泛指石存林。

　　第一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姑娘老实，答，正月底。然后把从相遇、相知到相熟的过程事无巨细全给交代了个遍。

　　只听对面之人牙齿磨得咯咯响。

　　第二问，发展到哪种程度了？

　　顾雪沉默，皱了眉，想这个问题里饱含的深意，想她要怎么回答。

　　却不知这沉默认真的模样落在顾辰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吃干抹净。

　　-.-，顾哥哥作为一名已婚男人，想到这仅是四个字却又包容了一切的答案，掩面泪流，默默跳过了此问题。

　　第三问，待她如何？

　　这个问题最简单，顾雪蹭一下来了精神，一个字——好。

　　好在哪里？

　　姑娘挠头，好在哪里她似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也说不出哪里不好不是。于是，为了维护自个儿那“好坏不明”的男朋友面子，眼珠子咕噜一转，道，哪里都好。

　　哪里都好，哪里都好，都好，好……顾哥哥碎碎念，背影看上去，凄凉了十分。

　　最后一问，从事哪行哪业？

　　医学药品。

　　西港医药，又是医又是药的，顾雪猜，大概是药品吧。

　　顾辰瞬间脸黑，闷声道，这人是上天专门派来眼气我的吧。

　　忘了说了，十年前，顾哥哥高考毕业时，曾怀揣着一股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伟大抱负报考了医学院。原本希望不大，谁知某人竟把积攒了整整十八九年的人品一次性爆发，还真就让他顺利考上了。

　　后来，也不知是该说有人慧眼识珠还是该叹他命中注定，竟在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兼职工作中，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征服了他后来的老板。

　　得，从此加入茫茫销售大军，一去不复返。要知道，医生这职业听起来可比销售什么的高端大气不知多少倍，至少，在一众亲朋好友中，概念都不是一个等级层次的。

　　也就是那以后，莫名其妙地，凡是与医学相关的行业就成了此人的一人生大忌，轻易提不得。

　　顾小女扶额，这确实是个问题。

　　——哥哥哥哥，你开车肯定累了吧，明早上还要早起，我去给你收拾收拾，你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我也困了。

　　一边装模作样地打着哈欠，一边麻溜地穿进卧室，取出备用的枕头被套。

　　顾辰一别嘴，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却也没再纠缠着多言其他，跟在身后进了卧室，取了换洗衣物，洗澡。

　　洗了澡再继续彻夜审查也未尝不可。

　　可惜，当他洗了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哪还有人半点影子，就剩整套枕头被套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来到卧室门前轻轻推开往里一瞧，只见某女已经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轻鼾微起。

　　嘴角止不住地微抽。

　　不过是冲了个澡，顶多十分钟，这丫头片子居然已经睡得死沉死沉的，当他三岁小孩在骗了！不过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睡相不好，装的还挺像，值得表扬。

　　懒得拆穿，反而配合地踮起脚尖放轻脚步回到客厅沙发上。有个事实他得承认，连续开了半下午的车，的确很累。

　　转念一想，反正在这边待的时间也不短，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当下，补眠要紧。

　　黑夜里，床上的人笑的一片明媚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