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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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霈笙看到顾雪提着芒果出现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看来,你连喜欢这个的原因也是源于他。
那些年不曾在意的,如今却突然如彻骨般恍然大悟。芒果,再寻常不过的水果,某个人从小到大最爱的水果,没有之一。
他只道她是单纯地喜欢。或许,从始至终他所以为他了解的那个顾雪,从未被他真正了解。
突然地,不甘心。
霈笙说,有个名字你应该不会陌生。
小白。
顾雪果然有记忆。浑身一顿,只在顷刻间眯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怀疑与防备。问,你怎么知道的。
霈笙笑,笑得一片生灵寂寞悲凉——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当父亲笑容满面地领着一个约摸有十五六岁的大哥哥走进石家大院的时候,霈笙就知道他这辈子有份情是再也还不清了。
大哥哥姓石,名存林。
这是他出生十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个跟他拥有一个姓氏,体内还淌有一半相同血液的哥哥。
母亲牵着他的手,站在他的身边。她说,如果哥哥回来了,一定要他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拿出来与哥哥分享。
虽然,她的脸上带着勉强。
他就那样莫名其妙地黏上了那位哥哥。哭着闹着要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上下学,一起做作业。
父亲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找到存林商量说将就一下弟弟,没有收到反对。
有了许可,就有了正大光明赖在他房间的理由。不曾想,却由此阴差阳错成了家里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他房间的人。
然后有一天,一张照片不小心入了眼。
照片里有三个人,两个十来岁的大男孩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大头,滚滚,小白;
顾辰,顾雪,存林。
照片背后写有两行这样奇怪的名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辰顾雪两个名字。照片中三个人的笑容,让他着迷。
第二次,是他悄悄溜进存林的房间想要寻找宝藏时,无意间在床头抽屉里寻到的几封普通信件,信封上收信人一栏,写着阿辰阿雪。
他偷偷瞧了,里面,没有信。
第三次,是中小学时周周都要写的作文题,话题关于信任。他突发奇想问一旁正埋头苦啃高考题的哥哥信任的人都有谁,他想都没想说了五个人——妈妈,爷爷,姨婆,顾辰,顾雪。
没有他石霈笙,没有他们共同的爸爸,但有那两个人。
这也是最后一次。半年后的某天,存林突然跟家里人宣布说要去国外上学,不是商量,是决意如此。临走时除了最基本的衣物没有带走任何与这个家相关的东西,甚至是最基本的钱,而那张照片,却跟着他去了大洋彼岸。
人生来就是一类善妒的生物,哪怕他只是个男人。只是张照片而已,霈笙不想承认,他嫉妒了。
所以,当在大学里碰巧遇见并认识了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时,他才会如此奋不顾身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带着报复一样的占有心理。未曾知道的,是回不了头的沼泽深陷。
霈笙说,如果最后,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哥,我愿意成全。
因为,这是我欠他的。
顾雪把头埋在存林胸腔,泪水已经浸湿了一大片衣裳,却依旧止不住地流。
好不容易收了泪——石存林,我们分手。
轻飘飘地甩出几个字,反正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存林心一凉,后背一僵,刹那间四下变得模糊不清。
顾大哥倒是识趣,起身,站一旁看人小俩口倾力主演琼瑶剧。还颇起劲,就差那么一把瓜子嗑了!
他家妹妹眼底的狡黠,瞒得过当事人却逃不过他。
当下决定掺和一把——好啊好啊!分手了就把他赶出去,正好报我刚才被人关在门外的仇!
顾大头!
存林恼了,厉声喝止。这都什么人啊,落井下石!回头,扶住顾雪肩膀,眼神坚定地对上她的双眼——想都别想。
想都别想,谁都别想。这就是答案。他说得郑重其事,略带点咬牙切齿,却不料这句话说出来后某女的反应不是反驳,不是感动,而是,已笑抽在他怀里!
孩子智商180,瞬间明白过来。
上当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某男阴沉着脸,皱眉。什么?
顾雪赖皮地一把环住他的腰,把脸藏进他的胸膛,懒懒道,小白。
存林乐了,对这种自动送上门的怀抱似乎很受用,高抬贵手亲赏一记“脑门弹弹弹”。道,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了,我是石存林。
我是石存林。许原生日会上,他是这样正式地、连名带姓地只向她一个人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她会是惊讶地说不出话还是会激动地对着他语无伦次,又或是,直接抱住他掉一地眼泪。存林想过千万种她听到这个名字后的场景,就是没想过后来的现实。
嗯,我知道,你是老大极好的兄弟。
她用了“极好”两个字,却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语气淡定从容,且把关系撇得极清。
于是,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然后,一晚上闷头喝酒。
我是石存林,小滚滚,这么多年,想我了没。
顾雪泪,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来着,一边安抚叫疼的小脑门一边扮无辜可怜。倒是满腹地委屈——大哥,你改姓又没有通知我。
小白小白,理所当然就应该姓白。
存林囧,闷声,我啥时候还改姓了!
突然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某女其实还不足四岁。随即,又被某兄带入名叫“小白”的深渊。
一去多年,再不复返。
一记漂亮地横眉冷眼飞向身后。顾辰哆嗦了一下,心中了然冷空气来自何方,却不巧大致听懂了俩人对话,含泪接收。
——可别跟我说你那时候才四岁什么的,你上小学那会儿我可是一笔一划教过你的。
某兄咦,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问什么时候他怎不知。
顾雪眼角一抽,记起是有这么回事来着。噘嘴嘟囔,小学二年级。
二年级的某周五。
语文老师大手一挥,在黑板上留下了一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挺有挑战的作业——将父母的名字分别工整地在本子上抄写十遍。
顾爸爸名字简单,三笔两划几分钟的事,尚且不谈;然顾妈妈的名字,却难得跟小人书里讲的珠穆拉玛峰一样高不可攀!
-.-,顾妈妈姓卿,名晓露。卿晓露。
姓氏难见,笔画还多得这么没天理,光露字一个就能当她俩,还有余!
顾小女泪,一头一尾那俩字她根本就不认识的说T^T。再看字本身,上下左右结构,已哭晕在被窝。
孩子一个人在家跟中国汉字打仗半下午,最后举白旗投降——真真写不来。
于是选择求助。
求助对象一,自家哥哥,可惜人在刷刷刷写下父母大名后就已经潇洒离去,早不见了人影。
求助对象二,隔壁的白哥哥。
心动不如行动,顾小女果断三下五除二地就从自家墙院翻了过去。嘴里高分贝嚷嚷着小白哥哥,小白哥哥。
白哥哥心善,听了前因后果,倒是爽快地放下手中作业,一笔一划手把手地当起小老师来。
只是这写着写着的,最后还加了一排“石存林”是个什么意思!
顾小女不懂,看了看顾辰留下的名字,又瞧了瞧本子上所写,仔细一对比,完全不一样!!!骨碌着两大眼睛望着存林,怯怯道,老师只要求我们写父母的名字。
白哥哥手一抖,干咳两声——不打紧,多写几个老师还会夸奖你的,来,我们把哥哥的名字也写几遍。
顾辰,顾辰,顾辰……
然后,顾雪,顾雪,顾雪……
掩耳盗铃,不过如此。
事情就是这样。从始至终,从未有人强调说那是谁谁谁的名字,谁谁谁又必须要记得。
某兄不乐意了。二年级?二年级!敢情他辛辛苦苦养的白白胖胖的妹妹,早在百八十年前就给人惦记上了。
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所以顾大哥炸毛了——好啊石小白,敢情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诱拐我妹妹了啊!
顾雪听见这话,也是一愣,抬头,眯眼蹙眉,大概意思是那时候我才几岁啊,你禽兽啊你。
存林囧,冷汗——别听他胡说八道。
不否认,也不多加解释,兀自转了话题。地上凉,我们起来再说。
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是。顾雪经人一提醒,立马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存林笑,也跟着起身。趁着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假意瞅了眼时间,随即,一双清眉皱的跟丘陵似的。
淡淡开口。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顾雪也就手看了眼时间,倒是十分配合道,嗯,是不早了。
某兄沉浸在多年前的旧事中愧愧而不能自拔,心里越想越不得平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玄关处,正在开门。
开门的人手一滞,浅笑回眸。他说,等你从老家那上来了,我们三儿,好好聚聚,我请客。
嘴里说着我们三儿,眼睛却直直地望着顾辰一个人,脚上一步也跨不出去。
顾辰搂过妹妹肩膀,一声轻哼,傲娇地扬起了脑袋——算你识趣,本大爷就屈身赏你个面儿。
时隔十好几年,好不容易再次聚首,就算他们之间没有顾雪,也不能就此轻描淡写匆匆别过。
总得要喝他个五八十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