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存林》南矾

11、第11章 西湖美景三

　　书上说，人类只有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却又无能为力时，才会真正体会到人这个简单的只有一撇一捺的字背后所掩藏的懦弱与渺小。

　　所以存林才会这样惊慌失措，十多年来第一次乱了方寸。

　　如今——阿雪。

　　是存林的声音。

　　孩提时代——滚滚。

　　是小白哥哥，也就是邻居家小孩的声音。

　　阿雪和滚滚，都是一个人。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芒果啊，因为有个人说过，芒果是他最爱。

　　她曾经想，这短短七八十的有生之年，还会不会有机会再见一面。

　　——我的小白哥哥，要是多年后有缘再见，你是否还会认得出当年那个总是跟在你身后惹你生厌的小阿雪。

　　你的小滚滚。

　　怎么突然间开始煽情起来了。奇怪，又为何突然间泪流满面？

　　顾雪闭上眼，任泪水沿着脸颊倾泻而下。果然，霈笙说的话，她还是在意的不行。

　　霈笙说，顾雪，如果我没猜错，你有个小名叫滚滚吧。

　　大约半小时前，她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端的人就是这样询问。其实，说是询问，语气倒更像是笃定。

　　她说是。反问，你怎么知道。

　　霈笙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他在小区东门，只要她来，他就会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一切。

　　于是，好奇心撮使下，顾雪怀揣着一小份不安的心情，去了东门。

　　随后，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知道了她该知道的一切。

　　顾雪从存林那得知某些事情后，以为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二十岁，其实，这不是真相。

　　早在1993年，当满城电视正在大唱“西湖美景三月天”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叫存林，她也不叫顾雪。

　　小白，大头，滚滚；存林，顾辰，顾雪。小白是顾辰取的，大头是顾雪给的，滚滚是存林赏的。

　　轮回了。呃，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存林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八岁有余九岁未满。小镇离市区有三个小时的车程，算得上是个偏僻的地方。

　　这个小镇，有个可爱的名字——阳光。他和妈妈，在这个小镇的一个小村庄里，一起住了一夜。

　　小存林迷茫地看着身边这个牵着他右手他应该喊一声阿婆的女人。因为长期的农务，女人的手粗糙不已，掌心处厚厚的老茧摩搓着他的小手，有些许的不舒服。

　　只不过，倒是意外地很温暖，除了妈妈以外，比他牵过的任何一人的手都还要温暖，温暖的让他安心。

　　三分钟前，他的母亲，亲手把他托付给了这位有着温暖大手的中年妇女。然后，转身，独自离去。

　　母亲告诉他，这是她的姨妈，也就是，他的姨婆。

　　存林之前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小资的，他不懂其他，只知道家里的房子很大，玩具很多，穿的是名牌，交的是非富即贵。再看看眼前，房子不大，虽说已是当时农村还少有的小洋房，但怎么也比不上他之前的家，这里，玩具没有，名牌没有，非富即贵，没有。

　　但有一点还是值得他肯定和喜欢的，这里，父母的争吵，没有。

　　他的父母，遇上了一个叫“小三”的怪兽，怪兽把爸爸带走了，妈妈去打怪兽了。大战的结果是一纸离婚书和一个绿本本。

　　这个陌生的地方，安静地让他欣喜。

　　阿婆家的隔壁，挨着一户人家，这个家里有两个孩子，哥哥跟他一般大，妹妹还是个□□小娃儿，四岁不足。

　　哥哥每天上学时分打门前过，喊一声，阿婆，我上学去了；妹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扒两家人间那半人高的栏杆上，大声喊，阿婆。

　　兄妹俩，每天如此，乐此不疲。

　　存林与兄妹俩，善缘始于此，孽缘也始于此。

　　阿婆第一次带着他正式访问兄妹俩，是在他来后的第二天。主要目的，三个人，做好朋友，好好相处好好玩。

　　两兄妹见他，虽然好奇，好歹还是忍住了立马就要贴上来的疯狂劲头——母亲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话必须听。无奈，都歪着头，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邻家弟弟或哥哥，动作颇为一致。

　　然后，自动报上自个姓与名。

　　孩子记下，回，石存林。

　　谁都未曾想，今后的七年时光里，这将会是两个让他恨之入骨又爱之入髓的名字。

　　哥哥，顾辰；妹妹，顾雪。一个惹人烦，一个惹人烦不胜烦。

　　阿婆第二次带着他正式访问兄妹俩，是在他来后的第四天。其间，他与兄妹俩，没有再见过。

　　明天是星期一，他将要去村里唯一的一所小学上学。当然，去的时候，婆婆管送；但是，只管送不管接；而且，管送也只有第一天。

　　所以，此行目的有一：和顾辰，两个人，相约一起上下学。

　　顾辰小小年纪，听了阿婆的话，倒是不含糊，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说，行，交给我吧！

　　然后，问了年级。

　　阿婆看着两孩子，弯了眉眼，答，三年级。

　　顾辰笑得一脸灿烂，哈，跟我一个班。

　　存林右手任由婆婆牵着，站一旁做乖乖女，不，是乖乖男。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阿婆明明只说了年级，他怎么知道他们一个班。

　　这个问题有深度，值得探究。孩子当下做出判定。

　　回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未果。

　　第二天一早，孩子跟着顾辰和阿婆来到学校，未及一刻，答案呼之欲出——学校小，学生少，一个年级一个班。

　　存林囧，语塞。原来，是他想的太复杂。

　　是他高看了那位顾家哥哥。

　　阿婆把他交给学校领导，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了；顾辰来学校后直接去了班里，早就不见了人影。学校领导把他带到了具体的班主任老师面前，是个年轻男人，还算斯文，狗模人样的。

　　男人领着他，来到了三年级的教室外。

　　门关着。

　　推门，一瞬间，人生观已被彻底颠覆，从前一向能说会道的他，此刻哑口无言。

　　这个班里，只有区区的二十九个学生，加上他，刚好三十。

　　班里有个调皮孩子，上蹿下跳、左顾右盼乃他之绝技，班里一景。所以，存林没办法不注意到他。

　　调皮孩子是谁？不用猜，顾辰也。孩子看见班主任领着一小人进来，立即起身，挥舞着爪子，高声欢呼：小白，你来了！

　　小人好奇，小白是谁？他姓石，看来，是班主任了。

　　顾辰，坐下！老师一声残忍令下，纵使学生再调皮，也只能乖乖遵旨。

　　存林一扫眼前这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教室，三十张桌子，二十九个学生，唯有一个空位。

　　好死不死，这空位还就在顾辰旁边。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预感成真，他们光荣地做了同桌。

　　存林-.-，顿觉前路漫漫无绝期。而后长期的事实证明，他的感觉堪比女人的第六感，同样准确无误。

　　第一件事，小白不是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