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劫》枕上凉

6、第 6 章 因缘劫数，

　　两人浑身湿透，心情倒也不坏，夏日的雨虽又急又猛，去得却也非常干脆。
　　没多久雨便停了，两人一路闲逛着走回了客栈。
　　房门口，却见一宽衣华冠的男子笔直站在那，像是等候多时。
　　南熏面露喜色，匆忙走上前，道：“葛山，怎么还早了两天过来，可是有眉目了？请进来说话。”
　　葛山微微颔首，取出一道符灵，面色凝重，道：“上次你拿给我的这东西，我已寻到那位妙华仙人，如你所料，这确是出于修仙者之手，所吸附的也的确是魔气。”
　　驱使仙家符灵去收集魔气，这符灵的主人想必十分狂妄却又道法高深。
　　这等天赋，却行此歧途，当真可惜。
　　两人都心下喟叹，葛山接着道：“妙华仙人有位师妹，天赋极高，本该与她一同修得仙身，怎知最后一次历劫中却无端入了魔，杀了好些同门师兄妹，重伤师祖遁逃，从此便无音讯。据妙华所说，这符灵之主十之□□就是她。”
　　几近仙身而入魔，这等情况着实罕见，当初拿下这符灵尚且费了不少功夫，不知那主人这么些年藏匿行踪到底又修成了什么样子。
　　南熏皱了眉：“那妙华仙人可知她师妹当初是因何入魔？现下又可能藏匿何处？看这摆弄符灵的修为，想必极难对付，搅得这天下大乱，到底意欲为何？”
　　葛山摇头：“我看那仙人的意思，似是不愿插手这事。我这两月与在长安查探的道友通过消息，竟是连当今天子都已被操控，皇城内是进不去了，长安附近却又截获了两道一摸一样的符灵。她那个师妹，所图甚大啊。”
　　南熏也是十分吃惊：“这事情倒是越来越严重，我听师祖的意思，其他门派也已有动作，只是如今尚且我们在明她在暗，还得小心行事，也不知那人怎么如此胆大狂妄，竟想以一己之力挑起一场腥风血雨，于她又有何好处？”
　　葛山长叹道：“仙家道法，以吸取天地精华为途，魔界修炼，却是以七情六欲为食。这人意图倒是好解，只是千百年来，也少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她若不是太狂妄，便是有不顾后果的理由。”
　　南熏冷哼：“一己之私，当真是令人齿冷，也难怪她当初会入魔。凭她天赋再高，这样目中无人真是自寻死路。”
　　葛山见她十分义愤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暂时也就得了这些消息，想必各门派最近都会有所行动，要查出那人也不是难事，南熏你这多年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真是，也不必替她可惜了。说来，我最近隐有所感，大概天劫将至，许是不会再出来，这是你托我铸的剑，先给了你。”
　　南熏接了剑，略替他高兴，道：“我过两日便去长安一趟，这里的事也会禀告师祖，你且安心去吧，千万小心，想来再见是要先道喜了。”
　　葛山神色不动，淡道：“成不成终有因缘，但凭修为造化而已，不必担心。”

　　等他走后，南熏拿着剑爱不释手地摸了半天，终于递给了小柔，笑道：“这下你可不用埋怨了，这也是我难得寻到的一块好铁，历时许久，想来花了葛山不少心思，与我那秋水剑也不相上下了。剑有灵性，你以后既是它的主人，须得给它取个名才好。”
　　小柔从葛山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沉默不语，她沿着剑身用手指一寸寸抚过，不知为何神色竟是有些悲伤的模样。
　　南熏觉察异样，正想询问，小柔已抬起头，低声道：“叫长天怎么样，也不辜负它和秋水相同的秉性。”
　　明明是颇有气势的名，被她以这样轻柔的语气念出来，似是有什么难以觉察的压抑伤感浸透其中，带着隐约的不详气息。
　　长天秋水。
　　长天秋水。
　　南熏看着徒弟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始终转着那几个字，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异样，竟不似往常那样可以自然地直视自己弟子的眼。

　　午夜，整个客栈一片死寂。
　　小柔无声地坐在桌子前，看着蜡烛一滴一滴烧尽，待到屋内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她拿起长天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
　　一路疾驰过了城门，她毫不犹豫地朝郊外的小树林里走去。
　　才踏进林子便有一道光绳扑面而来，缠绕在身上逐渐收紧，小柔闭了眼，连手都没动一下，长天剑身出鞘，划出道道剑影，将光绳寸寸截断。
　　剑影尚未散，小柔一个瞬时决，人已到了三丈以外，将那躲在树上的人扯着衣服拖了下来直接摔在了地上。
　　仍是赤着足的女子没好气地爬起来，哼道：“真是教会徒弟没有师父，死没良心的，就这样对我？”
　　小柔收了剑，冷着脸道：“心情不好，别惹我。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现在就已有这么多符灵出现？”
　　女子站起来拍拍衣服，仍是笑嘻嘻的模样：“怎么回事？主人等不及了呗，她大概快要彻底发疯了，喂，劝你一句，你要是舍不得你那师父，就别让她去长安了。主人病得厉害，她现在无所顾忌，信不信她现在能把你师父练了丹生吃下去。”
　　小柔皱了眉：“就到这地步了？那你也由着她？她这样冒进，岂不是要叫从前心血全部白费？”
　　女子扯过小柔的头发放在手上玩，哼道：“我有什么办法，命都是她的，大不了陪她死，万一不幸还有个下辈子，保佑再也不要碰到她也就算了。”
　　她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倒叫小柔一时无话了。
　　女子笑眯眯地捧起她的脸咬了一口：“怎么？有没有一点心疼？明明你的术法都是我教的，修为都是我传的，连上床都是我陪的，你那木头脸的师父什么都不敢教给你，怎么你就偏偏要喜欢她，一个一个都是我的冤家，讨厌死了，下辈子都不要再叫我见到。”
　　小柔沉默了会，拨开她的手，哼道：“你这样勾三搭四，她恨死你了。回去又要折磨你，你何苦？”
　　女子难得苦笑了一下，叹道：“算了，早了早好，省得她每天在那念叨我对不起她，烦也要被她烦死。你过两天赶紧甩开你那师父自己来总坛，你要是爱惜她就骗她去别的地方困住她一阵好了。今次这场大概有得磨了，谁死都不一定。”
　　两人互通了些消息后各自走了，小柔走出树林，见到自己的师尊背对着她负手立于皎洁月光之下，白色发带随风而起，缠绕在秋水剑柄上。
　　方柔看着手中的长天剑，终于也忍不住苦笑，因缘劫数，当真是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