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劫》枕上凉

5、第 5 章

　　南熏带了小柔，行程便缓了一些，她有心想让自家徒弟见见这山下俗世生活，小柔似也的确是有所感悟，一路观察地十分细致，只是话仍不多，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
　　到了江陵的时候，南熏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人。
　　太华山上终岁寒冷，到了山下才发现原来人间已是春尽夏至。
　　江陵夏日的天气十分清爽，现下正是荷花盛开，莲子满箩的时节。每日傍晚都有大堆的人乘了小舟去湖边摘莲藕，更有那淘气的孩童划着个木盆在边上嬉戏，十分热闹。
　　摘了荷花置于门前，又有清香又有意趣；剥了莲心泡莲子茶，解暑降火；等到了晚上洗了淤泥切莲藕，新鲜的藕片细嫩爽口，便又是一日烟火。
　　天生万物以养万物，可不是十分奇妙？
　　小柔淡淡一笑，点头附和着她的师尊。
　　南熏与友人所约时间未到，她被这景致撩起了兴，索性带了徒弟也学这寻常百姓去湖边采莲。
　　正是傍晚时分，湖边上已是人声舟影连成一片，展目望去，十里荷花在夕阳中随风摆动，让人心中平白生起一片繁盛景象。
　　南熏牵了小柔，御剑为舟，避过了这喧嚣人群，直往湖中心去了。
　　湖心荷花较为稀疏，两人踩在剑上，慢悠悠地逛过了大半翠绿艳红。
　　南熏一手牵着小柔，一手去摘了两个荷叶递给了徒弟把玩。
　　有那偷懒的蜻蜓突然从荷叶中冒出来，抖动着翅膀飞上了她的手心。
　　小柔瞧了它半晌，转过头趴在了南熏肩上。
　　两人赏玩了半日，正是尽兴，突然就刮起了风，紧接着大雨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
　　南熏带着徒弟上了岸，双手结印，正想给她施个避雨术，小柔却笑着攥住她的手，将那破洞的荷叶往她头上一套，拉着她向来衣着严谨的师尊一路狂奔着躲雨去了。
　　等她们躲进了附近的小亭子里，俨然已是两只落汤鸡，南熏无奈地望着一脸得意的徒弟。
　　“唉，好端端的，非得淋一身湿？”
　　“如师尊所说，这雨也是天生，怎就淋不得？现下这样岂不有趣？”
　　“……巧言善辩，怎在师祖面前就不见你敢开口？”
　　“师祖威仪，不敢侵扰，师尊亲厚，弟子才敢畅所欲言。”
　　“哦？这么说来，反倒是为师的过错了，等回去抄十遍太华经交来。”
　　南熏说完自己就先笑了，年轻弟子初入山，行事跳脱，难免犯错，做师父的往往要罚抄书，闹得个个哭丧着脸。小柔却不同，寡言少语，身份特殊，又勤勉无事，南熏本以为自己永远没有罚抄书的机会。
　　想不到下山一趟，自己这个徒弟倒是开怀亲近了许多。
　　或许山上清冷真的并不适合她？
　　做师父的暗自检讨自省着，抬头对上了小柔同样若有所思的眼。
　　方寸天地，大雨滂沱。
　　直到很多年以后，记忆早已模糊，恩怨更是无从判断，此刻缠绕在心中的温柔也一直从未消散，陪着她度过了这漫长的孤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