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他感觉他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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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来他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从只在晚上来，后来则是偶尔下午无课或她心情不好时她也会来。他的家无疑是她避免外界消耗她活力和自我歇息的好去处，对她来说，他的家渐渐地就变成了一个非现实之外的地方。她不是理所当然地应该在大环境里如鱼得水，她从来就是一个对寂寞有巨大需求的少女，但因为孤独曾将她遗弃在一个世界可憎的角落，于是她决意要撕裂这份无助和虚张声势的自我幸福感。她既渴望人群，既希求热闹和重视，但她从来就没舍弃过她的自我，骄傲，和孤独。他的家就是她能卸下笑容和风情的面具的地方，她可以尽情地保有她向来一惯的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根本不必委屈自己过这种生活。”他说。
“那是因为我不够坚强，也是因为我曾承受过痛楚，以及因为我享受过人群。”
他只好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他懂不懂，这并不是一句话可以简单解释的事情。她只希望他真的能体会她的痛苦，原谅她的脆弱，不要轻视她，不要一语道破她的软弱。她结识的一位酒吧老板娘曾经拍过她的肩说：“女人，向来是需要温暖，害怕寂寞的。一个寂寞的女人是无法真正成为女人的。”她是女人，所以她懂。
他的家里开始到处留下她的痕迹，她甚至改变了他的家的布置。她将布满灰尘的从前酒吧留下来的星空窗帘换成素绿色的窗帘，现出那巨大的铁制窗户；她还为统一青色墙壁的色系，定制了一套河水色的素净床褥和被单；她为那木质的复古橱柜添上了一排高低不齐的英式茶具，以及一套套高级发亮的玻璃酒杯。他的家里开始摆起了酒，朗姆酒，红酒，威士忌，高粱酒，各式各样的酒。她对他调皮一笑：“其实我也不懂那些酒，单纯喜欢那些瓶子。还有，偷偷告诉你个事实，其实我最喜欢喝的酒是随便一个便利店都有卖的绿色玻璃瓶的二锅头。”他笑她傻，她说：“只傻给你看。”
他向来不喜香水，这是少年时期留下来的始终无法消淡的一种洁癖。她知道，但她说：“别跟我说你不喜欢女人的味道，别跟我说你不喜欢我。”
他的世界从此被她侵入，充满了无助和甜美。因为她不是那种无趣而平庸的女子，她不是甜腻过头的汤汁，她是香醇的甘酿，她不是空软的绣包，她是线线闪光的绣锦。论情商，他远远不及她。但是，论情趣，尽管她情史丰富，却也要逊于他的富有心思和耐心细致；论眼界，她难及他三分之一；论境界，她更是无法和清净自如的他相提并论。但他这样的男子，却偏偏是无法轻易忽视她的聪敏和美丽，无法对她的无知和浅薄脆弱发出冷笑。他对她，向来都是这么宽容和破例，在他年轻的那段时光里，她简直就是他的全部不理智。他倒是希望自己受她魅惑被她控制，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尚存，自我仍在，甚至客观和冷静。他已不是那个笃定而幼稚的少年了，这让他唏嘘。
为此他也要好好冷笑一番。
三年可以改变一个女人多少？从前的她如此要强、愤世嫉俗、人缘极差，而今却变得如此左右逢源，体贴温柔。他觉得她的眼神也变了，她那眯笑着打量着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看个精光，她简直就像一个红唇的妖精。而三年，他也变得苍老，他更懂人情世故，更会察言观色，于是他的心灵也越发敏感，但大脑却变得迟钝。他很疑惑，也很犹豫，他和她，尽管如此亲密，但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他们谁也不敢提出这个话题。
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模糊关系后，他的好友告诉他，爱过便无法再做朋友。但那时的好友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有超越了朋友的关系，他只感到忧郁和茫惑。他退缩了，他开始对她的短信淡然以几个字回复，总是以忙作为拒绝她的借口，甚至到了只有过节才有祝福短信的交情。这对她来说，正是一盆冷水正正地浇到脸上。她在部落格写道：“电影里说的：有时候我们会后悔没有好好地对彼此说一声再见。再遗憾也只能这样，没有更多了。”
他知道那是说他。他在自己假装睡觉的那句“晚安”下，打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坦诚地解释了自己为何态度改变的原因，“Stupid isn’t it”
她睡醒才看到，穿好衣服刷牙洗脸，打开笔记本和书才回复他：“你喜欢就好。”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喜欢就好，我也什么都可以。”
她冷笑，他又何尝给她选择的机会，他自己就拒绝了她和她的存在。她只不想再理他。
他又回复：“日后我看见我这幼稚的话必要笑死。”她恨恨地想，又是这种无所谓的语气。
“你现在就可以去死。”她关机了。
彼此冷淡，仿佛是个打不破的僵局。但她自己知道，她一定没法子沉住气去找他，因为她比他脆弱比他更加敏感，她比他更容易屈从现实。所以有一天她在遭遇了失落的事情后，无处可逃地来到了他的家门口。而他彼时正在项目小组里做项目的最后奋战，他将近一点多才回到家，发现女人缩在角落里等他，身体已冻得僵硬，面色发白而且有些神志不清。在那一时刻他竟憎恨起自己，脱下风衣便裹她进屋，帮她盖好被子后就跑下楼去买姜块煮姜汤，煮开水给她装热水袋，把热水袋放进被子时，他感到被子里的生命的热度还在，她的脸也慢慢恢复了血色，忽然就流下了两行泪。
她怎么这么傻？他看看自己的手机，一个未接电话也没有。
他给她配了家里的钥匙，她只是冷笑，声音沙哑地说：“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她最终还是取走了那把她用牺牲自己换取的钥匙。
他不敢直视她，他也成了逃避问责目光的胆小鬼。可他真的无法给出确切的解释，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尘封已久的爱，还是死灰复燃的感情之火。他不想贪恋不想沉沦，真的不想，但他真的无法回头。
他和她的关系，既不是情侣，也不能算朋友，或许可以好听一点叫做“灵魂伴侣”，但他只觉得他们不过是在床上无所不谈的伴侣罢了。离开了床，离开了身体，便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那条鸿沟，就是彼此都不敢再坦然相爱。
女人的生活依旧如此，开始有滋有味地展现在他面前，像香水味温柔地渗入他的身体。那一切都关于她那不断在变换的男朋友和她精彩十分的恋爱故事。
他感觉他已经被香水味弄醉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