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凉风吹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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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厅里的灯光很是浪漫，带点酒光，又有淡淡的暖黄。他向来不喜迟到，准时到达，也有三三两两同学落座了，同样夸张而热情的表情，他见了不禁微微一笑。有些时光很美，是因为它终于离我们越来越远。他自然会想起那些年少的时光，那酷暑，那汗湿的上衣，那些狂妄而轻率的大喜大悲，那些走过记忆之门的人事物，那个属于他而终究不是他的自己。
她终于来了，也没有迟到，那时一屋子的人已经坐齐在一桌子了。门一推开的时候，他就感觉那外廊的光染了月白的温柔，那似要涌入的是无限神秘的白，他感觉自己有些紧张和全神贯注。果然是她，她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月白色的连体裙，裙摆绽开，底下一双修直均匀的白皙的腿，笑靥如花。她黑而软的长发捋到右边，脖子雪白而幼细，一排线条温柔的锁骨，较低的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如白玉般剔透荧亮。她无疑成为全场的焦点。从前她的美粗糙而不存雕饰，如今她的美像是一块得到雕琢和打磨的玉，闪闪发光。她的过分赏心悦目，质地的极大改变，让大家都轻易忘记了他和她从前的情事，如今她是一朵有自由花期的清新之花，人人得以嗅其芬芳。
大学让他苍老，他早已失去了外在的年轻的锋芒，他像一朵青绿色的无法吸引蜜蜂的壁花，不过添上了几分的温润和知性。其实他很迷人，他却从来不自知。他总以为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无知的少年。
大家围成圈子地聊天寒暄，尽情合唱代表自己那个年代的流行歌曲，也唱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手的歌曲来纪念青春。大家终于不像高中时自成阵营的以小团队位单位进行活动，而今有谁沉默寡言，便会有人贴心地将话题传过去，也有许多名片在彼此交换。一切都很愉快，一切都充满了友爱，这个物质的世界里，总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是留给时光的痕迹的。
她晚来便坐在了点歌台的旁边，总有人时不时去点歌便和她聊上几句话，而她则举着一杯海蓝色的鸡尾酒，一边啜饮一边微笑。她落座前，淡淡的目光轻扫全场，又似若无痕地短暂停留在了他的身上，一秒后便转开，唇边绽出令人目眩的微笑。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的每一次垂眸浅笑，每一个碰杯的优雅动作，每一缕身上月白缎裙的丝绸光泽，都尽收于他的眼底。从前她有婴儿肥，手脚都胖胖的，而今她的身躯已是一副窈窕轻盈的模样。那落在胸口柔波之上的翡翠玉环也被在黑夜中闪耀的水晶石所取代。还有她的笑颜，接近完美。
他无法转移自己的目光，并非因为她曾经在他心里的存在，也不是因为他一直都对她念念不忘，近三年的寡淡联络，她对他来讲已经是遗落的存在。而今征服他的，是一个美好女人的身体密码，一个女人的味道和气息。
他和她终于也碰杯相饮，她竟有些泄气地笑了一笑，似在埋怨他竟让她等待这么久才靠近。他不禁有些不舒服，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扭扭捏捏的大男生，他不再是那个以为要考进年纪前三十名才有资格亲吻她的男孩子了。
他温柔地凝望着她，这是一个女人永远都会渴求的眼神。“我觉得从前的你比较可爱哦。”
她轻笑出声，也凝望着他的眼睛：“可是男人却很少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可爱而爱上她。”
“所以这都是我们男人的错了。”
再度碰杯。
“交女朋友了吗？”她低头喝了一口酒。
“一个月前分手了，她也许嫌我太孩子气了。”他耸耸肩，无所谓地勾唇一笑。
“有照片可以看看吗？”
“喏——”他取出手机，手机的亮光一瞬间点亮了他两的脸，柔和一瞬间消失了。她接过手机，认真翻看了相册，既有女友的独照，也有二人的自拍合照，还有他一贯喜爱拍摄的许多角度奇特的建筑物。她递回去，“还挺漂亮的呀，感觉相处得不错，真是可惜。”
“你呢？有照片看吗？”
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睁眼望他：“你要看哪一个的照片。”
尽管交情再寡淡，他也知道师大的校花换男朋友如换衣服。“现在的男友呀。”
“我昨天刚分的手。”她斜睨一眼。
“那挑个你觉得最特别的前男友吧。”他也实在不懂为什么他竟会如此纠结这个话题。
她忽而俏皮一笑，“好呀。”便取出手机对他闪拍一张，递过去给他瞧自己的照片，“就是他。”
他只好低头大方地一笑了之。碰杯。
聊了聊旧友的生活和现状，聊到无话可问可说，短暂的一段的沉默。她的眼睛在酒光之下如雨中星辰，带点醉人的美丽。她问：“你这三年有没有想过我。”
“当然有。”
她便用手指摩擦那玻璃杯，眼神闪烁，却又不发一言。
“你呢？”
她对他只是微微一笑。
他们两人远了唱K玩牌玩色子的人群，在K厅的另一个空阔的隔间的窗户边讲着闲话，吹着凉风，喝着苦涩的啤酒。他闻到她身上清淡的沐浴香味，几丝长发也飞散飘舞，他说：“你变美了。”她便又嫣然一笑。
“你也成熟了不少。”
时而长久的沉默也并不使他们尴尬，因为这场并肩的沉默似乎已经被等待了许久。从前是沉默，而今也是沉默。从前是无法彼此听见，而今则是再也无需企及内心了，他们都学会了不贪心，他们都选择了捷径。这个世界上，没有身体让人更容易满足。
他们知道不是这样子的，他们实际上在爱的圣池边徘徊过，他们也曾相信自己分别是彼此的另一半边翅膀，只是从来也没有展翅飞翔。
狂欢和叙旧持续到12点多才终于结束，因为女生陆陆续续地回家也带走了许多送之回宿舍的男生。他们聊着这三年来的无关紧要的琐事，因为学校只相隔一条绿道，就连单车棚里的单车流通交易都能聊起来。他和她轻易就找回了从前无所不谈无言不欢的感觉，他不禁越发地靠近她，手肘的肌肤都贴着了她的手臂。她抬头望他，他好似还是那个年轻的笑容温暖的少年，忽而便绽出如水般的温柔笑容。
夜风吹得她鬓边的发都僵直了，他又仔细地打量起她的脸，小小的鹅蛋脸，摘掉眼镜之后大而明亮的眼睛，长而凌乱的黑软的发缠在她的脖子，她似乎也苍老了一些。他转开目光，夜的凉寒的黑暗似乎终于也染上了他的瞳。
她的裙子及膝，凉风吹得她裙摆飘飘，背部垂下的精致的绸绦都如鱼般摆鳍。寒凉和疲惫却都无法侵扰她，因为她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得到了新生。她感觉在他的面前，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跳跃，她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她的脸庞粉嫩，她的笑容真挚而舒畅。
他的手向来温暖有汗，他的解释是“因为内虚”。他的手今夜无汗，却很温暖地捂了捂她的手臂，说：“是不是冷坏了，我们走吧。也散得差不多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小房探身一望，傻气地笑：“我们竟然聊了这么久。”包厢里还只剩下了几个组织者坐在沙发上相视感叹地聊着天。
一时无话。
他靠着墙，似乎有些困觉，问她：“要不我送你回宿舍吧。”
她点点头取了包包，优雅地避过几只散落在地面的啤酒瓶，灿然道：“走吧。”
走在灯火阑珊的空旷的街道上，一切都好似强撑着不睡。
“你也回宿舍吗？”她问。
“我现在住在我舅舅的房子里。”
她慢下脚步，抬头打量着他，橘黄色的路灯将她的轮廓包裹得如此柔和，她只是望着他眨了眨眼睛又随即转开目光。他不禁有些心神不宁，为何她总能这样，搅动他胸中的那一湖河水。
“怎么了？”他扭过头，有些失笑。
她也低下头，笑意忽然便消失，慢慢地走着，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叩在他心里。其实她可以恢复她那一副狡黠的样子，一只手挽着他的臂，一只手贴近他的前胸，含笑风情地撩拨地说：“今夜我不想回去。”但她不愿，唯有他，她不愿意算计，不愿意玩弄。
沿着江边走了好一段路，她的发已完全松散在肩头，两人都有浅浅的睡意。模模糊糊之时，他牵住了她的手，触感一如往昔的柔滑细软，揽她入怀，“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凉风吹了一夜，在那一刻，却凝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