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47、第四十六回 峰回处 武庚虽有百

　　武庚醒来发现天已大亮，刚要站起，只觉得头疼欲裂。原来他整夜睡在凉地上，心里又十分不踏实，便没能休息好，又有寒气侵体。武庚挣扎着起身，唤来贴身侍从，侍从回报说是帝辛教人来提王氏，众随从不想惊扰他，也想他母子可以多呆一会儿，便拦着来人不让进。来人却是奉了帝辛旨意，不肯让，也不敢让，才刚争了几句，不想就吵醒了武庚。武庚听到帝辛要提人，愈发为难了起来，只觉似乎要被逼死在这里。王氏怕儿子为难，况自己也不想多活，连累儿子，因此开口道：
　　“教人来提就是了，早晚都是如此。庚儿记住，这是为娘自愿的。娘为了你，做恶人都不怕，做死人又怕什么。”
　　武庚此时为难得紧，虽然王氏说不怕死，武庚哪里舍得娘亲被人带走。犹豫间，帝辛派来的人已经进殿，看见武庚黑着一张脸杵在前头，却都不敢再上前了。为首的一个侍人算是机灵，教别人去搬救兵，自己则领着其余人守在一旁，不说带人，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见人逼上面前来，武庚一张脸黑得愈发厉害，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十分，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王氏就凭着这些呼吸声听了个大概，也猜到是什么情况，如此耽搁下去，帝辛恐怕要亲自来了，到时不是帝辛让着武庚暂时放了自己，就是武庚被迫妥协，由着她被人带去。如自己得救，帝辛对武庚势必心存忌惮，恐怕宁愿将天下给庶弟也不肯传给武庚了；若武庚没救下自己，武庚心里则从此多了个解不开的死结，日后更容易因愤懑而出言不逊，或行事乖戾，更容易惹到帝辛。无论如何不能让庚儿继续拖着！王氏打定主意，便开口冲着不知哪个方向高声道：
　　“不是来提人的么？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你们耽误的了，我却不想耽误。”
　　武庚一时着急，出口拦道：“母亲！”
　　“庚儿，”王氏低声对挡在身前的武庚说道，“你我皆知，我总是熬不过这一次了。与其让我瞎着眼提心吊胆，不如早早过了竹桥，投胎去吧。”
　　“母亲！母亲是要过玉桥的人，不可说这些丧气话！”武庚此时着急，走过去抓住王氏手臂，竟又要哭了出来。
　　“玉桥也好，竹桥也罢，总比在这里活受罪强。我如今这幅样子，自己想着都觉得可怖，一直不肯自裁，只是想自愿受些苦楚权当赎罪。如今大限已至，再无苟活之理。你若孝顺，就遂了为娘心意，让人带我走，不要多加阻拦了。”
　　武庚虽有百般不愿放开王氏，却更有万般无奈不得不放。见武庚一时无语，王氏便立即唤了帝辛使来的人将自己带走。领头的侍人只略一怔，便立即使了个手势让跟随的众内竖过去解下王氏，重新缚了手就要带走，自己却不敢离武庚太近。王氏被绑太久，乍一松开，反倒一时站不住，双腿软着就要往地上滑。武庚慌忙伸手要扶，却被王氏冷声拦住，只说了句“你要为娘难堪么”，便挣扎要自己起身。那来提人的侍人也是机灵的，见此景便立即上前，骂了内竖们一句：
　　“糊涂东西！这才松开的人哪能站得稳？还不好好扶起来，搀着出去呢！”
　　武庚也不爱理他，他也不继续多话去讨好武庚，这个时候大家都难免焦躁，眼前这位冷口冷面、寡情寡欲的太子更是不惹为妙，在其面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只对武庚施礼便立即告退。王氏只得对武庚说了句“记住为娘昨日的话”，便被人带出去了。
　　王氏已被人带出去有一会儿，武庚才回过神来，总不能相信一切就这么发生，自己更是毫无回转之力。一时懊恼无措，脑子却突然灵光，自己之前一直置气不肯多想那人，如今能救娘亲的，怕只有那人了。你道他想到的是哪个？不是妲己是谁。这件事自己出头无用，更会让帝辛以为是王氏教唆他如此顶撞父王，妲己却是最适合的人选。帝辛既然将由头推在妲己身上，妲己若能当众求情，帝辛总不好断然拒绝。武庚想着，一时觉得看到希望，也不对人交代一句，立刻跑了出来。乍一见天日，只觉天格外明朗，实则是自己心存希望，不免看一切都明亮些。
　　正想着妲己此时会在哪里，远远见方才那群人将王氏搀着往重屋方向去了。武庚心想，帝辛若是以妲己为由处置母亲，那她此时必然要在行刑处陪着帝辛，拿定注意后，便毫不犹豫追着那群人去。岂料刚一抬脚，却见一人影横在前面。武庚正要发作，欲使来人让开，来人却先开口了：
　　“太子还是不要跟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