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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回 前路漫 你是周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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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先失两子,后才有了庚儿,本该一切为庚儿考量计较,只是天家无情,手足之情与君临天下难免有悖,权衡之下,臣妾别无他法,所能做者仅有保住庚儿一人而已。”本该是舐犊情深的言语,王氏此时说来却十分寡淡,似乎自己也知道其中漏洞。
“你究竟给孤吃了什么?”帝辛怒道。
“左不过是猪胆、土贝等物,得了机会多用,不得便寻机会少用,起先效用不足时,也需要臣妾亲自想法子去杀了那些胎儿,可日子久了,也就再不必犯那些罪孽,自然不会再有胎儿临世了。说来也是有趣,大王分明怨恨臣妾,偏臣妾预备的吃食大王都肯吃。”王氏说着,掩了嘴轻轻笑了一笑:帝辛越怒,她越是心里痛快。
帝辛虽不知猪胆、土贝有甚功用,然自己多年无子必是王氏所为,而王氏这一笑也着实让他愈发生气,恨不得立时把王氏扒皮抽筋,然铜柱尚未铸成,只觉扒皮抽筋也太便宜了她,因此强压住怒气,让跟着的人把她绑了再说,偏不肯让王氏如意,这么痛快便可寻死。
“你说这些无非是要激怒于孤,好让孤可以登时要你性命,孤岂可让你如意?孤偏要你活着,让你受足了零星苦楚才能死。”帝辛一步一向前,几句说毕便即转身,只吩咐了随从众人“看住王后不教寻死”,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一路上帝辛只是气急,边走边告诉随从的侍人废后,不及拟旨便叫宣召,因事关重大,没有帝辛手谕、未及召开长老会议便要宣旨,侍人也是不敢,又不能就那么杵着,便仗着胆子问了一句,帝辛果然登时怒了,回头一巴掴在后头人脸上,那挨打的却不是张口的,不过是跟得略紧的一个内竖。帝辛也不知冲着谁喊道“这就知会众族长、长老,若有疑议便将王氏方才的话都说一遍”,唬得众人再不敢作声,有机灵的应了一声先撒腿跑去传旨了,其余侍人才反应过来,跟着也跑的跑,奔的奔,各自到各处宣旨,不在话下。这头帝辛却在心里苦想,那王后从前将手段用尽了,自己眼下竟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好手段可以折磨于她,心中烦闷至极,也不回华夏宫,直接奔了延庆殿去了。
且说帝辛去地坤宫时,妲己只是抱着雷灵看印儿煮药,又听印儿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自己昏迷时外间的事,无非是众人受了大王冷落如何抱怨,又如何胆战心惊,只是听得说起帝辛当日悲痛情状,又说他数月来除去上朝听事外皆在自己这里,一时间妲己心里也不是滋味——饶是再厌恶怨恨,此时也都消散了一般,倒多了几份感动。印儿说着,忽然停了,眼睛直直盯着药壶看了许久,蓦地抬头看妲己,倒十分严肃,把妲己看得莫名其妙。
“好好的,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好娘娘,说句不恭敬的话,我当你是我要效忠的主子,更当你是我最亲的姐姐,我问什么,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不说,只是我的话你要听进去。”印儿说着,激动得连声音也微微有些颤了。
见印儿说得严肃,妲己虽不明底里,却也认真点头应道:
“好,我会认真听。你且说吧。”
本以为印儿会说出什么严重的话,不想还未开口就先哭了起来,啜泣问道:
“娘娘与那周国的公子,究竟有什么关联?”
妲己心里一惊,却印儿是从哪里听来,急问道:
“可是宫里有甚传言么?”
“是娘娘昏迷期间自己说的。”印儿摇头道,仍是抽泣不止。
妲己更觉奇怪,自己从未有呓语的毛病,莫不是摔重了,原不是昏睡,只是迷迷糊糊间说了些话么?只不知究竟说了什么,有无提到名字,一时担忧起来,也不知担心的是姬发还是伯邑考,继续问印儿道:
“我究竟说了什么?”
“娘娘之前昏迷得沉了,倒也都安安静静,偏那日刚有转醒的迹象,大王散了朝来,就听娘娘迷糊间说什么‘你是周国的公子,我本就配不上你,我这身子又被他人占了,从此还是两相忘的好’,当时屋子里太医奴婢都唬住了,谁也不敢吱声。”
“大王也听见了?”
“应该是听见了的,那会儿大王正坐在娘娘床边呢。”印儿说着就又要哭。
“大王听到这里,脸色如何?”妲己起身到印儿身边,轻拍了拍她的肩,知道这丫头是替自己担心害怕,惊惧憋得久了,如今说出来,难免会流泪以释放心里情绪。
“印儿不敢看。听金花说,当时她仗着离得远,偷偷瞄了一眼,大王只是略皱了皱眉,并不见十分不快。只是若大王皱眉,必然是听了去了,听见却不动声色,印儿替娘娘担心。”
妲己心下大惊,一时间惊惧、惶恐、困惑、担忧一齐袭来,反倒不知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了,只是一味不安,越思量却越慌乱。印儿看妲己脸色,知道自己之前所料不差,这周国的公子与娘娘果然有些故事,且娘娘心里似乎仍是有那个人的,一时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又想到太子对娘娘怕也是真心,再看妲己,更觉得她出境为难,担忧害怕极了,又嘤嘤哭了起来。
“好好的,你又哭了。”听见印儿哭声,妲己回过神来,虽然眼神还是直愣愣的,心里也仍旧慌乱,却早横了心,眼里透出一股决绝释然,语气也十分坚定平淡,“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哭又有何用?倒叫我心里更加烦乱。大王既然不动声色,仍旧如之前一般待我,这事儿应是无大碍的。”
然说到这里,妲己却模糊起来,这事儿到底还是有碍,帝辛那般跋扈阴狠,怎会容自己心里装着别的男人。他虽然不动声色,怕也只是一时隐忍,或只是当时心疼关切,暂时没能追究,要长远将旧事抛开不提,恐怕还要细细谋划,自己也需要愈发尽力讨好了。因想着于自己暂无大碍,不禁又想到一事,慌忙问印儿道:
“我于昏迷间只说了周国公子,可有提及名姓?”
“未曾。”印儿懵懵地摇了摇头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妲己喃喃道。她方才发问时,只是怕提到了名姓,如此就要给那人无故添罪,日后更加了一重危险,现在心下略安,才发现自己原本不知道迷糊时心心念念的那个是谁,也不知眼下担心的是哪一位。细想印儿方才转述自己昏迷所言,似乎说是伯邑考更为合理可信一些。只愿那两人用不会来朝歌,便也不会有甚危险。想到这又不禁笑了笑自己,怎会永远不来,伯邑考的“邑”,便是他世子身份的象征,明晃晃摆在那里,迟早要来朝歌罢了,端的是躲不开。
若真的来了,尽力救他,若救不得,随他去了也就罢了。这一世如此这般对他不住,连昏迷间只说被人占了身子,到底还是心虚,即便昏迷仍是不敢坦白,自己已经被两个人占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