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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回 剜双目 明白是帝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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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正恍恍惚惚,不知该如何才能避开祸患,忽闻金花来报说帝辛到了。
“娘娘小心,大王可是气得不行,脸色难看得紧。”金花提醒道。
妲己本就心虚,这会子听说帝辛怒气冲冲过来,不免紧张了起来,然略一想便知不是冲着自己,想是在王氏那里受了什么气:若是为了自己昏迷间的言语,恐怕早就怒了,再者可以让自己自生自灭,不救活便罢了,何苦巴巴地救回来,又等了这许久。自己既然告了状,便是铁了心要置王氏于死地了,帝辛归来盛怒,想来自己必可以如愿。正自想着,果见帝辛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进来了。妲己也不好多话,缓缓过去挽了帝辛的胳膊,摆摆手示意众人出去,自己勉强忘了方才的震惊和恐惧,温和地看着帝辛道:
“大王在哪里动了气回来?若妲己听得,大王愿意,不妨告诉妲己。”说着,搀着帝辛挨桌子坐下。
帝辛这才抬头,看屋子里的人都教遣了出去,便抬头看了看妲己,心想这丫头愈发会看眼色,也更懂人心了。妲己仍旧站着,头低低的,眼神却要抬高才看得到帝辛,教人不觉得她蔑视不尊。帝辛蓦地叹了口气,道:
“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只是孤今日不说,明日你也会知晓——这宫里只怕就要人尽皆知了吧!”
帝辛说着,不禁又瞪圆了眼睛,竖着眉毛,握拳狠狠捶了下桌子,继续道:“那贱妇久不生事,孤只道她有了年岁,庚儿又已成人,她地位安稳,心里也大安,未曾想终究是死性不改,你对她并无威胁,她见孤宠你多了,仍旧动了心思要害死你。”
“王后认了?”
“什么王后!孤已经传旨废了她了!”帝辛又动气道,“那等蛇蝎妇人,哪里配做王后!妲己你可知,孤为何只有一个儿子,再无子嗣?”
妲己本有怀疑,见帝辛盛怒如此,又提及后嗣之事,心里也明白了大半,面上仍旧装着糊涂不解,懵懵地摇了摇头。
帝辛看着妲己,对她竟有些不好意思出口,然正如他所说,便是他不说,也将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自己不说,等别人告诉她么?狠狠握了握拳,咬牙切齿道:
“那贱妇竟然在孤的饮食里加了许多东西,伤了孤的身子,这些年才再不能有子嗣。”言毕,又是恨恨,重重捶了下桌子。
“王——氏,”妲己险些又将“王后”二字叫出口,若如此叫她,加重帝辛怒气,可以落井下石是不假,自己也要非礼去哄帝辛,不如就将其情绪握在手里容易一些,慌忙改口道,“那王氏竟敢如此?”
“这才如何?更有甚者!”
见帝辛气大却不再多说,妲己也不追问,长跪地上,将头贴着帝辛膝盖,抬眼看他道:
“大王只是废后,还要多加处罚么?”
“非要她死不足以解恨。”
“是否要顾及太子颜面?毕竟王氏乃太子生母,日后要太子如何面对?”
帝辛起初只是恼王氏,听见妲己关切才恍然想起,若真处死了王氏,武庚必然难做。然自己苦等许久才有这么个机会,可以堂而皇之处置了王氏而不会为众臣阻挠,若下手狠了,怕今后武庚难堪,自己也难做。
见帝辛犹豫,想他终究是惦记儿子,也不知是不是要如此就放了王氏,留她性命,妲己又说道:“大王想清楚便好。且不说教太子如何面对外人,便是大王与太子之间也易生嫌隙。况太子终究要继承王位,今后更要面对朝堂众臣子,也该为他计较一下——大王仅太子一子而已。”
听妲己提起自己子嗣凋零一事,帝辛果然架不住拨火,一想到一生孤单皆是王氏造成,又狠了心,便是与武庚生分也不能放过狠毒妇人,阴狠说道:
“她欠孤多少人命,孤岂能教她活着!便是死,也不能让她好死!”
这话乃是妲己盼望听到的,但当真听到了,又不禁脊背发凉,心道君王果然薄情,连自己亲子尚且不足为虑,其他人又算得什么?不知哪一日自己得罪了他,许也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念及武庚,妲己一瞬间似乎心软,毕竟是他救了自己性命,如今怂着他亲爹杀他亲娘,似乎很是对不住他。然心软只是一瞬,想到王氏狠毒,妲己仍旧狠了狠心,既然容不下她,便也怪不得她无情无义了。至于武庚,多半会以为帝辛杀王氏多半仍是为了自己,如此也可以与他撇清关系,让他怨恨自己,也少了许多无谓的瓜葛。
“如此只是可怜了太子,臣妾听闻太子于人情本就淡漠,若失了娘亲,今后可要大王多疼一些了——太子原无手足,王氏之错既不能饶恕,大王便是太子唯一至亲了。”
帝辛闻言不语,一心想那铜柱早日铸成,一日里竟三问五催,直把个铜铸司逼得日夜赶工,其他的都丢下,几乎挪了所有人来打造铜柱,也是用了半月有余。
这半月间帝辛也不安分,每每想起王氏所为,便恨得牙根痒,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连骨头都要嚼了才肯罢休。只是帝辛再是狠了心,也怕武庚来求情,索性先时武庚并未出现。你道那武庚为何不来觐见?一方面他自己也怨恨母亲过为狠毒,且王氏所图并非全为武庚,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姜姓一族和王氏自己的前途,另一方面,武庚只闻王氏被废被羁,并不知帝辛杀心决绝,更不知会是那般死法。
见帝辛迟迟不动手,妲己唯恐他变卦,只是心中总是念及武庚对自己一片真心,又不想太过咄咄逼人让帝辛对自己有什么揣测,因此虽有些难安,却也无计可施。好在帝辛一直没有改口,似乎并不会放了王氏。这一日,印儿听了宫里传言,来向妲己道:
“听宫里人说那日的老鼠蹊跷,无论娘娘躲去哪儿,那老鼠总是跟着娘娘。”
“嗯,确实。”
见妲己言语神色均淡淡,印儿反倒疑惑起来:
“娘娘这般平静,可是早想过这一层了?”
妲己仍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正不想多话,抬头见印儿满脸不解,不免怕她多心惦记,于是说道:
“这事我有打算,只是还没到议论的时候。随便别人怎么说,你不需在意——平时小心些,我也只有你一个可信可靠的人了。”
印儿虽还是不明就里,却也知道这里头还有些别的文章,应了妲己的话,因觉得风冷,便起身重又掖了掖门窗挂的厚帘子,将炭盆也往妲己近处挪了挪,复又坐下,两人却不再言语,一时无话。
是夜,帝辛正睡不安稳,更被妲己吵醒。只听得妲己梦里乱嚷,又是哭闹又是打人的,把帝辛也唬了一跳,忙起身,柔声唤醒妲己,岂料妲己睁眼见着帝辛,先是受惊般一怔,既然扑到帝辛怀里大哭起来,帝辛安慰许久,待妲己略平复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梦见王氏受了惊吓。
“大王不知,那王氏在梦里也那么凶,瞪着眼睛看着臣妾,臣妾与她分辨,说是她自己犯错不能饶恕大王才要废了她,她一听便恼了,伸手竟卡住臣妾的脖子。臣妾挣扎也无用,只看到她一双眼睛凶得瘆人,在梦里似乎并不觉得她有错呢。”
“妲己不怕,只是梦而已,既然梦里也不安分,孤明日就教人挖了她的眼睛如何?挖了双眼,她以后便再不能瞪着你了。”
“大王能如此说说就好,挖人双眼的事妲己可是不想。只要大王在身边,妲己也就不用怕了,由着她梦里瞪去,便是瞪掉了眼珠又如何?当日本是她害我,留着她那双害人的手已是宽仁,我不心虚,更没理由怕她。”
帝辛只是继续哄着妲己,如今废了王氏,无所顾忌,加上帝辛已经有了年纪,料也是活不了多少年了,那妲己更成了他心头肉,为着哄她高兴做什么都不为过,且仔细一想,只是一路刑罚弄死了王氏也是便宜她。果然,次日帝辛便着人拷问当日陷害妲己一事,王氏恨极,明知妲己之事不过是引线,因此只是闭目冷笑,却不回答。那刑讯之人受了王命,无论如何要寻到由头挖了王氏双眼,如今王氏闭着眼睛不看人,那人便立刻说王氏留着双眼也是无用,生生剜了去,着人用盘子拖了与帝辛复命去了。
帝辛只怕妲己看见人眼睛害怕,因此听人来报时,慌忙自己出去查看,并不叫妲己跟着。妲己哪里坐得住,因明知与王氏有关,便瞧瞧跟了出来,只躲在屋里帘子后头,听外头对话也明白是帝辛当真叫人挖了王氏双眼,一阵不寒而栗,心里却终于踏实下来:总算逼着帝辛绝了后路,王氏不可能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