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39、第三十八回 杀心起 武庚哪里是

　　妲己初醒时看人呆呆愣愣，帝辛本也以为她是摔了头失忆了，不料一开口就说有人要害死她，心疼得要命，忙过去抱住妲己，柔声哄着，问当时情形。
　　妲己只说她正在跳舞，不知哪里出来一只老鼠，直奔她去了，妲己躲开，那老鼠在众人席间窜了几窜，依旧跟了过去，惊得众女子大叫着离席，跌跌撞撞地挤了个乱糟糟，直到后来，妲己终于被挤到了摘星楼最南边，老鼠又奔了过去，她却被不知哪个推落下去。
　　“娘娘并不知是何人推您下去的？”印儿问道。
　　“何人推我下去，我确实不知，那人是否故意我也不知晓，当时乱作一团，本来只是躲那老鼠。”
　　“既然如此，孤就严刑拷问那日所有人，不信都不肯招。”帝辛恨恨道。
　　“大王不必。虽不知是谁推我下去，但却有人明摆着要害我性命。”妲己拦道，“当时我被人推出摘星楼，撞断了栏杆，身子受力一顿，却也因此攀住楼台边缘，并没有立即坠落。那时台上众人除了白夫人与盈嫔欲出手相救，其余人都只看热闹。”
　　“为何她二人没能拉你上去？”帝辛追问。
　　“她二人只是欲出手相救，却被人装作慌乱躲窜给拦住了，未能及时上前。”
　　“这群贱妇。”
　　“只是拦人的，也都还算不得恶毒。恶毒的是那别人不敢拦的！”妲己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想到当时情形，不免心里疼的厉害。
　　帝辛也料到她口中那恶毒之人是谁，只是追问那人究竟做了什么事，害得妲己最终坠下楼去。印儿也在一旁难过，不知妲己当时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惊吓。妲己继续道：
　　“原本我攀住了边缘，只需有人帮手，立时便可脱险。偏偏只有两个人要救我，还被她们给拦住。我想着也只能靠自己，因此死死攀着不肯松手，不料王后却上前来，其余人见了，不免观望，我想若王后肯帮忙，其他人虽不愿意帮手，却也不好再拦着白夫人和盈嫔。
　　“王后果然还是朝我伸出手来的，说‘将手给我，我拉你上来’。不瞒大王，妲己对那日之事本就存了疑虑，因此并未立即松手去拉住她，况且她只一个人，若果真是去救我，我不小心将她也拉下去反倒不好，便迟疑了一会儿。王后见我迟疑，索性伸手去掰开我的手，别人看着像是她努力要抓住我，我却明显觉出她只是将我攀着边缘的手指掰开，却并不预备拉住。
　　“后头的人看了，也不知底里，虽然不愿意再救，却也不怎么拦白夫人和盈嫔。白夫人寻了个空档跑了过来，一瞬间我只觉得指尖剧痛，再看时确实王后将指甲嵌近我左手指甲缝里。我一时惶恐，加上疼痛难忍，手上失了气力，左手松了，右手也再难支撑，白夫人扑过来也只是碰到我的手而已，究竟没能抓住，我也是如此掉了下来。”
　　帝辛听闻此言，怒不可遏，急着要去找王氏，又惦念妲己此时才醒，一时也不愿走开。正犹豫着，妲己却拉住他的手，道：
　　“大王，妲己才醒，惊魂未定，求大王多陪陪妲己，其他的事，待妲己好些再做计较可好？”
　　听见妲己说需要自己，帝辛心里一万个愿意，忙应了下来，就陪着她直到她服了药后，再次沉沉睡去。印儿看着妲己又睡，不禁皱了皱眉，想着她昏迷间的一些事情，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奈何妲己才醒，且来日方长，料想祸事发生也未必能得时机，因此暂时把话藏住了。
　　却说妲己哪里是惊魂未定才留住帝辛，只因她此时身体尚未恢复，真要做些什么也是精力不足，不如偷偷谋划，等自己都好了再做计较。想着那日王氏的狠毒手段，心里便恨得厉害，把王氏剥皮抽筋才能解恨。然妲己心里也藏了件事，却让她不觉犹豫了起来。
　　原来那日她落下之时，隐约听到下头有人声，因无心去看下头情形，因此本不知底里。只是下落只是王氏与白氏的神情让她确定，方才的人声正是武庚，心里略为安慰。妲己不知印儿并没等到武庚，心想这人终究是对自己真心，不论自己死活，印儿总算可能保全。死生不过一瞬间，妲己却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看着王氏与白氏愈来愈模糊，妲己又牵挂起妙己和伯邑考，过去片段如影闪过，然最终她还是念着她的第一个男人，姬发。正胡乱想着，只觉后背和大腿一阵剧痛，接着仍是坠地，迷糊见最后的意识里，却看到武庚极为痛苦的神情，觉得自己是掉在了层层落叶之上，料想是有一线生机，之后便毫无知觉了。至于帝辛和印儿的伤心欲绝，她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印儿只道武庚并没来，待第二日帝辛去了早朝，便犹豫着和妲己说了此事。
　　“你误会他了。”妲己道，“他不是没来，不知是不是你们走岔了，我坠下楼时，他是在下头的，且正好在我坠下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大王和我赶去时并未看见太子。”
　　“许是有其不想见，提早离开了吧。”
　　“是不想见王后么？”印儿问道。
　　“或许，也或许不想让人见他。我想着，既然落下时他正好站在那里，应该就不是巧合，你也说了，我身下落叶比别处厚了不知多少，只怕那叶子都是他堆的。再你又说，我被什么东西生生拦住，但下坠之中并未有什么挡着，只是将要落地时被什么东西狠狠拦了一下。现在想想，这许也是他弄出来的，略微阻一阻我下坠之势，去些力道，不然直接摔在落叶上，饶是铺了再厚，那摘星楼那般高，我也是难逃一死。”
　　“印儿早想说，太子虽然遮掩着对娘娘的情意，有心之人便能看得出来。”
　　“你说的我知道，只是我总归是他庶母，此事不该有。王后要除了我，只怕也是为了保全她的儿子。”
　　印儿此时总算明白了王氏用心，然妲己对武庚无心，她不免替妲己委屈，只是见妲己神情疲累，伺候她仍旧睡了。
　　且说妲己昏睡这两月余，太子武庚却感染风寒，将近月余未出现。众人只道是天气转冷，也不多在意，王氏却郁闷的要死。武庚也不肯见她，病未好时以养病为借口，说是病好了，便以忙碌为理由，总躲开王氏。别人不知道，王氏心里却清楚，武庚哪里是得了风寒，只因妲己下坠时，为了散去一些力道，武庚应是用手臂去接了，虽然他颇有些工夫底子，那么大的力道如何抵挡得住。王氏只担心武庚的两条胳膊就此废了，却不料一个多月，武庚便如从前一样出现在人前，听人说举止行动如常，王氏也放心许多。
　　那日见武庚生生去接妲己的并不止王氏一人，白氏也是看得清清楚楚，楼下那人全不顾忌讳，拼了命也要保住妲己，让白氏心里大为震惊。当时她大声说妲己还活着，便是说与已经躲在远处夜色里的武庚听的。看见武庚在下头接着妲己时，白氏心里已然清楚武庚对妲己的情意，也明白为何王氏定要置妲己于死地。一时间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总觉得武庚怕是要寂寞终生，不想还有这样的一份真心可用，一时替他高兴；然想到妲己于武庚身份差异，又想到王氏手段，不禁替武庚捏了把汗。思寻许久，终究还是一股子心酸占据了上风，自己终究不能成为他心爱之人，冰冷的脸难得滚下泪来。想起他对妲己的死心塌地，白氏暗暗发誓，便是自己拼了命，也要替他保住妲己。
　　又过了几日，妲己终于可以下地行动。是日天降大雪，北风呼啸着卷着窗子，妲己也起身了，到铜盆边烤起了火。雷灵仍旧趴在地上，妲己醒来之后，雷灵更是寸步不离，但行动间看得出它十分开心。印儿也知道自己认定了妲己这个主子，看着妲己时心里也是欢喜。二人一虎正围着当中最大的一个铜盆烤着火，妲己因回头去摸雷灵，不小心触到铜盆边缘，烫了一下手。手上吃痛，让她不禁又想起那日被人扎指甲缝儿的剧痛，一时生气，又将手狠狠地贴了铜盆一下，只想用身上痛楚淡去心里的伤。
　　晚间帝辛回来，见妲己手指通红，不禁关切询问，妲己说不小心烫了手。
　　“再多烫烫，只怕手都熟了，只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见妲己仍有心玩笑，帝辛也宽心不少。忽地，帝辛看向那铜盆，心中生了狠狠一计，却是折磨人的刑罚。晚间，也不需妲己侍寝，帝辛就那么静静陪着她，看着她安稳睡去，自己不免将日间的想法又翻了出来，想着只是手上也未免无用，硬是在心里想了个完整的东西来，才满意睡去。
　　次日一早，铜铸司便接到大王的命令，教制一根三丈长，三尺余宽的空心儿铜柱，也不需刻上铭文，更没叫雕图案，只说要一个人伏在上头不会轻易滑落的铜柱子，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