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33、第三十二回 念有苏 武庚看去，

　　经华嫔与青鸢二事，宫中众人对妲己个个侧目，只是碍于她正得大王十分的宠爱，皆不敢也没办法刁难于她，更无从打击。再加上自华嫔事后，连带着理氏也不受大王待见，一个贵族夫人尚且如此下场，更没人敢跳出来刁难了，直把个孤掌难鸣的邓氏寂寞得不成样子，没人说话更没人帮手，两次试图为理氏求情，都被帝辛一张黑脸吓了回去，之后帝辛更是没给她第三次求情的机会，妲己不在时根本不肯见邓氏，即便在路上碰见也从不驻足，由着她行礼罢了，帝辛最多只是“嗯”一声算是答复，敷衍的完全不加掩饰。后-宫倒是因此平静了月余。
　　整个夏天，太子武庚于妲己不在殿中时踏足延庆殿三几次，为的是收集未落的各色鲜花，调汁子制粉末，不过都是事先禀了王氏才会去，因此也无人揣测。直至入秋，武庚才又来延庆殿调配香料，却不料此次撞见了妲己。
　　那时节，已有不少叶子枯落，武庚于王氏处打听妥当，道妲己正在华夏宫伴驾，午饭后才能回去，便又去了延庆殿。行至殿前台阶，只见积了厚厚叠叠的落叶，心道是妲己久不居住在延庆殿，而下人就疏忽至此，一时间又是难过：她越是得宠，自己与她的缘分也就只能越浅了。正兀自胡思乱想，早已走上了高台，远远见一个天蓝色背影坐在厚厚的落叶上，抱着腿看着地面发呆，一时恍惚，武庚竟觉得那人就是妲己，回过神来不免又是自嘲。然他回神已晚，身子已经走到那人身后了。
　　听见身后有人踩着落叶而来，那人缓缓。武庚看去，只恨自己过于痴了，仍旧将眼前人看做了妲己。坐着那人也不行礼，忽地开口道：
　　“你今儿别牵我的手，好好坐着，我就不赶你。”不是妲己是谁。
　　武庚略怔了下，发觉眼前之人果真是妲己，一时难自控，便想伸手去捉她的手，只见妲己怨瞪了自己一眼，微微一笑间，轻轻收回了手，坐在妲己二尺远的地方。
　　“这里叶子真厚。好像有苏。”
　　“我没去过有苏。”
　　“有苏也有这么片林子，不过是一眼望不尽的长长一带，真的走到尽头，便是沁河了。”
　　“沁河？”武庚觉得这名字有趣。
　　“对，沁河。沁河饶林而来，又远远离开，夏日再是炎热，只要你下了沁河，哪怕只是掬水洗脸呢，也是能凉透心脾，让人十分舒爽。”
　　“那林子叫什么？”
　　“沁奥。”
　　“倒是实在。”武庚点头道。
　　“实在？”妲己忽的“噗嗤”笑了出来，对武庚说道，“有什么实在，原本是我自己想的名字。我们的树林就叫树林，就像你们这里常走的这些路，自家寻常见的，又没什么分明界线，哪里会有什么名字。”
　　“随便吧！你告诉我说那是沁奥，便是沁奥。”见妲己笑，武庚面庞上也难得挂了丝淡淡的笑意。然转念便想到她方才说的是“你们这里”，看来她终究不喜欢王宫，不喜欢朝歌，又难免有些伤感。
　　妲己见武庚脸上表情瞬间变换，眼神也忽明忽暗的，略想了想，也知是自己失言刺激了他。只是他是帝辛独子，莫说自己对他从来无意，便是有意，也断不会前行靠近。她好容易能保证“活”，不想因为这个送死，只是也不想见武庚那般难受。因想家，难免想到妙己，便跟武庚讲了不少小时候的事儿。
　　“你那个妹妹，便是你请旨留在有苏，不教嫁我的那个？”
　　妲己不好意思，低了头道：“正是”。
　　“你如今对我也有些认识了，还觉得你妹妹嫁来不是好事么？”
　　妲己抬头看了看武庚，她也知这男儿其实不错，只是妹妹已经有了心上人，怎好拆散，这话刚要出口，又立即咽了回去。看姬发的样子，是难收了妙己的，一心要成全，不想拆散他们的正是自己。如此想着，复又抬起头定定看了看武庚，若不是自己自以为是，妙己当真嫁了眼前这人，只怕会更好些也说不定。
　　见妲己出神看自己，武庚便也痴痴地看住了。妲己回过神来，慌忙低了头，武庚也才意识到自己又不能自控，也别过脸，低了头摆弄地上的各色叶子。为解尴尬，又跟妲己谈论起这延庆殿四周的种种植物，于有些能入药的植物不禁多讲了一些。金花来叫妲己用午膳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只因入秋天凉，又有些叶子尚未落尽，遮挡了不少阳光，二人一时竟未察觉。
　　“说起来，你那雷灵呢？不是寸步不离的么？”
　　“你就不许人家也睡个懒觉？”
　　说着，二人一同回殿中。因武庚正事未办，也不好就赶走，妲己便留他一同用膳，尊他坐了北面，自己居于西边下手，算是陪坐，印儿一旁侍候，金花张罗传菜后，也长跪于一旁。那玉叶此时身体早已恢复，只是妲己并不十分优待于她。武庚也听过宫里人议论，说妲己其实也会怕有人有意邀宠，分得大王对她的宠爱，妲己听了也不理。之所以对玉叶平平淡淡，不予重用，只因每次她与玉叶说话，那玉叶总像是要敲击出什么似的，故意问些问题。起初妲己还想宽慰她，久了发现，这人竟十分难以沟通，饶是你与她说什么，她都避开你的问题，绕着圈子答，经常绕着绕着就偏了。妲己觉得这人当真可疑，华嫔打她看来并未冤了她。因觉玉叶心术不正，因此一直未能重用，连虎也不叫她接近一点，只让她打点分配殿内外清扫、浆洗事宜，饭食、香饼、雷灵三件大事，一件也不让她沾到。
　　武庚见玉叶结果如此，心下安稳了许多。
　　一时饭毕，玉叶看着奴仆撤饭桌，金花也领着人去拿武庚调香所需之物，玉叶见殿中无事，回了印儿说要去找管工具的侍人多要些扫把来，自己要带着人把落叶略微扫扫。印儿没立即答应，看了看妲己，妲己心下想了想，笑了一笑，道：
　　“无妨，台阶上清除一般就好，剩下的还给我留着。”
　　那落叶原是妲己悲秋伤情，才叫人留着的，此时也确实太厚了些，除去一些也是应该。
　　“娘娘说了，你就去吧，记得留一半叶子在上头。”印儿对玉叶道。
　　玉叶忙答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娘娘不叫人跟着么？”印儿不解，问妲己道。
　　武庚也十分好奇。他看得出妲己并不信任玉叶，玉叶难得出延庆殿，这一去极可能是去看那背后主使之人了。
　　“去看了，知道是谁了，又能如何？”
　　几人沉默。妲己又道：
　　“我也想知道幕后是谁。但即便是知道了幕后之人，我们既不知对方意欲作何长久打算，便不能打草惊蛇。况且派人跟着，本身就极易被人发现，一旦她们有了警惕，扳不倒她们事小，暗箭也将愈发难防。不如我们装放松，让她们也好松一口气。”
　　武庚心下暗叹，才几月的工夫，妲己于这些耍心机的事情上竟也熟络了起来。
　　且说玉叶此次出去正是为了给致使她那人通风报信，但路走了一半突然犹豫起来，若自己将近日所见所谓悉数告诉了那位，不见得就能有自己什么好处。反正她与那人之间互通消息并不容易，妲己又不甚重用自己，便是推脱也推的过。倒是方才所见，若自己不说出去，或许还有长久的利益可以盈图。脚下一顿，果真便往内侍府去要扫帚去了。交代完毕，想起自己今日选择，不禁暗暗骄傲起来，美得不行，一路笑逐颜开，哼着小曲儿往延庆殿回了。
　　“玉叶！”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玉叶听了浑身一震，不免立即站住脚，回身，长跪道：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