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34、第三十三回 露马脚 印儿、金花

　　玉叶跪着，略一思忖立即想明白，只怕这娘娘一直派了人在延庆殿附近，她一旦出宫，必然就会被人发现，自己无论去哪里，总能碰见这娘娘，若是碰不见，潜伏在延庆殿附近的那些人也会将她带去见那位娘娘。
　　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借口，却又均一一否定，似乎都不合适。
　　“玉叶，跑这么快，是伤都好了么？”正是曼夫人邓氏，只带了几个亲信。
　　见邓氏如此问，玉叶哪敢再推阻，慌忙又叩了个头，口中道“奴婢不敢”。
　　“不敢？我怎么看你是有心躲着我呢？”
　　印儿心下一惊，恍悟若真有人监视，自己方才临时变更了路线一事十分明显，想必已经被邓氏知晓，急中生智，匆忙间竟真被她想到了脱身的说辞：“回娘娘话，今日是印儿女御派了奴婢来要扫帚扫延庆殿台阶上的落叶。奴婢本想借机去娘娘处报个讯息，岂料来时她们再三嘱咐奴婢快些回去，想着娘娘所居宁福宫颇远，因此只好折了路线，只想改日再报。”
　　“改日？改日还来得及么？”邓氏扬着脸儿问。
　　“回娘娘，玉叶今日本来只为报平安。奴婢无能，还未能得到妲己重视，只能做些外头的活计，关键的还都碰不着。今日她们要奴婢快回，奴婢心怕是她们心存疑虑，刚刚才会只想着尽快回延庆殿。想必娘娘也知晓，内侍府现对延庆殿十分巴结奉承，莫说要扫帚，便是要薄纱，现纺出来也会立刻送去；若此时要冰，便是跑去冰湖雪山，立时也会得了给送去的。奴婢怕扫帚比奴婢走得快，因此不敢多停。”
　　邓氏听着这话，只气的浑身哆嗦，瞪了好半天眼睛，却无计可施。此时不比盛夏，午后出来闲逛的人不少，若要耽搁玉叶太久，回去是否被怀疑她不知道，被来往人看到却是一定的。若有人看到了，即便是怀疑她嫉恨妲己，想要刁难玉叶，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一来受大王责备冷落，二来妲己若真不放心玉叶，如此倒暴露了自己。邓氏饶是三夫人中最笨，终究也不是傻子，这些简单道理哪能不懂。强压住心中怒气，冷哼了一声，对玉叶阴沉沉笑道：
　　“你可别错了主意，想背叛我。妲己眼下虽然受宠，我却是夫人，而她只是嫔位。至于恩宠，那东西，今日得了，明儿就什么都不剩，她未必有能力保你。再者，她既对你存了疑虑，我若想要除了你而不瞒着她，她自然就会猜出因果，彼时她对我无可奈何，一腔怨气自然都落在你身上，更不会救你了。”
　　“娘娘说的这些道理玉叶都懂，请娘娘放心。”
　　“但愿你能让我放心。”邓氏哼了一声，仍旧领着亲信回去了。
　　玉叶伏在地上，良久才起身，见邓氏背影渐远，勾起了一侧嘴角，鼻子里嗤了一声，冷笑着轻声道：
　　“我都懂，我也自然不会那么做，但是我也不会如你的意。真真蠢透了，只为我想了这么几条背叛你的出路。”
　　语毕，蓦地收起了脸上的鄙夷，换上平日的卑微神色，只是在两种神情交换的瞬间，不留神竟渗出一股难言的自卑和不甘来。眼前便是延庆殿，玉叶却猛然想起一件事来：若妲己也如邓氏一般，暗地里派了人跟踪自己，方才只是岂不都教人看到听到了？虽说邓氏不该如此不小心，没注意到玉叶身后有人跟着，玉叶自己却不敢冒这个险。略想了想，又得了个主意，一路狂奔而上，几次险些跌倒在台阶上，本想直接奔进殿中找妲己，谁知印儿、金花等人都站在殿外，赏花的赏花，说话的说话，再看殿门却是紧闭。
　　玉叶心中大喜，她方才就见武庚与妲己痴痴对视，此时二人又同在殿中，想必是真有私情了。大喜之余，一时心中又是因妒生恨，但眼下自己尚是人微言轻，且为了自身前途，也只好勉强忍耐，因此收了步子，悄悄走到印儿与金花身边，那二人正挑着大朵的菊花、月季，挑好了直接放在手臂上挎着的篮子里，玉叶看去，那篮子里早装了个半满，除了菊花、月季尚有其他应时花卉。二人见她回来并无甚反应，仍旧掐着花，只印儿开口淡淡问道：
　　“回来的倒快。内侍说多久着人送来呢？”
　　“内侍府的人说是即刻，咱们殿里要东西，从来都是送得快的。”
　　印儿侧了脸，看向站在她右边不远的玉叶，脸上露出诧异。玉叶对印儿为何如此神情十分不解，但因着她自己心虚，却也不敢问。印儿却好奇，玉叶在说这话时为何那般骄傲，好像真当延庆殿是自家了一样。
　　“干嘛呢你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金花打断道。
　　印儿收回了视线，仍旧掐着花，对玉叶道：
　　“殿里这会儿不能进去，你去净了手，回来陪我们掐花。”
　　“殿里怎么了？”玉叶故作担忧惊讶。
　　印儿见她如此，反倒释然了，心道这人终究是不可信，既然玉叶如此问，印儿也不瞒她，只不想给自己主子添什么麻烦，于是回道：
　　“太子调香，素来不喜人打扰，而娘娘的身份，如今又是此间主人，太子也不好赶她出来，便只请娘娘留下。”
　　“那太子为何不挑娘娘不在殿中的日子？这样终究不好。”
　　“好不好轮得到你议论么？”金花不耐烦，中间隔着印儿，对玉叶道，“问这么多！我们都是从前侍候过太子的，还不晓得他那脾气？这延庆殿本是太子的，我们摘这花儿也都是供太子调香之用。延庆正殿就一个大堂一个卧室，你是要太子搬东西离开这花花草草，还是要娘娘去咱们的耳房等着，直到太子离开呢？”
　　金花突然气恼，不仅唬着了玉叶，把印儿也吓了一跳。印儿之前留心看金花，也发觉她有几次看着太子背影发呆，此时便担心金花是怕太子与妲己有私而憋闷，慌忙去看金花面色时，却只在脸上见到不耐烦，未曾有气恼忧心，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素来观察判断有误。金花见玉叶闭了嘴，耳朵清净心中也就不再烦躁，只瞥了玉叶一眼，便仍旧去摘花了。
　　玉叶杵在那，心里十分不痛快，却不敢与金花驳嘴，只暗暗决心有机会定要好好惩治她。脸上又堆起了三分委屈，弱弱看向印儿，也不出声。
　　“好啦！多大点子事儿，她新来的，原本都不懂，你说给她就行，这脸色连我看了都怕。”印儿调解道。
　　金花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激动，回头看玉叶委屈，脸上也不好意思起来，只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服软儿的话来。
　　“原是我问的太多。新来的不新来的，也没有打听主子事情的规矩。”玉叶反倒开口道歉。
　　“终究是我太急躁了。”金花也退了一步。
　　“如此就好。”印儿叹道，“还不去净了手，来跟我们掐花呢？”
　　一时玉叶洗了手回来，也在手臂上挂了个篮子，跟着掐起花来。
　　“太子种这些花草，大多都是调香用了，没看过几天。”印儿又道，“如今还是娘娘住这里，咱们才能常看到这些颜色。
　　“太子调香很厉害么？”玉叶问道。
　　“你没听说过？”金花略微惊讶，答道，“太子无师自通，那调制香料的本事可是旁人学都难学成的。”
　　印儿见金花言语中颇有些骄傲，心想金花果然是喜欢太子的，淡淡一笑，也不说话。玉叶也觉得金花对太子有些心思，不免心中又是不高兴，但也不敢表露在外，瞥见印儿浅笑，更觉自己判断无误，因是刚刚接近她二人，也不敢就开玩笑。不一会儿，武庚亲开了殿门，妲己亲自送出，同之前一样，仍旧是送到了最下台阶才回。天知道玉叶多想跟着去偷看偷听，奈何有这许多眼睛在，况且妲己身边又有只老虎，自己哪里跟得成，甚至连歪头瞥一眼都不敢，只得老老实实掐那些花，心里把所有人骂了个遍。片刻妲己回来，随后侍人也着几个内竖抱着扫帚来了，金花打点他们将东西放下，便又遣回去了，并不叫他们来打扫。
　　见了内竖，玉叶才想起自己回来时的主意，只恨自己差点因打探消息忘了大事，便开口对印儿道：
　　“方才回来只顾着好奇多嘴，竟忘了说：妹妹回来路上，碰见了曼夫人。”
　　“她拦着你了？”印儿随口问道。
　　玉叶哪里知道印儿是随口问，只道妲己她们果然派了人去跟着自己，行踪早已暴露，因此赶忙说道：
　　“可不是拦着了，我搬出娘娘，说娘娘等我回来复命，料想她是怕步了华嫔后尘，听到娘娘知晓，青天白日的，她也怕人撞见，才老大不愿意放了我。”
　　“既然如此，以后小心些。再遇见她，即便她真的刁难，也断不可以反抗。要出去时提前告诉一声，去哪里、去多久，要真出了事，见你久而不归，我们也好去搭救。”印儿淡淡道。
　　玉叶听见印儿如此说，只道自己已将这次遮掩过去，心中大安。
　　华夏宫侍人传话，言帝辛晚膳与忠臣共进，让妲己不要多等。
　　“大王说了，今儿他要来延庆殿陪娘娘呢！娘娘不必折腾着往华夏宫去了，就在延庆殿里，下官自会打点人将大王所需之物送来。”
　　“有劳。”妲己道，接着便叫金花送那侍人出去。
　　印儿陪着妲己，见四下无人，忽然道：
　　“娘娘，咱们所料没错，那玉叶果然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