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苏新照

32、第三十一回 结仇怨 帝辛听见说

　　印儿听了武庚的话，打点人去太医那里取药。那太医听见是延庆殿需要这些东西，只道是妲己宫里有人出事，匆忙给来人所需药品之后，又一溜烟儿跑去轩辕殿旁候着了，因此帝辛才一散朝，便知有事发生，因怕是妲己出了事，衣服也不换，连老虎都不怕了，急忙来了延庆殿。
　　且说帝辛来了延庆殿外，见一切正常，并没有主子出事或猛兽伤人的迹象，心里也不免存了侥幸。虽略略宽了心，仍旧是疾步进了殿中，见妲己仍旧一身嫩黄的衣服，正低头忙着什么，走近一看，乃是躺着一个受伤的丫头，妲己正拿着方才讨来的药粉和印儿一起给她上药呢。帝辛上前低头查看，发现那丫头乃是被人拿棍子之类的打了，细看时却觉得其面生得很，并不像延庆殿里常伺候的，便开口问道：
　　“这丫头是在哪里被打了？”
　　帝辛蓦地出声，倒唬了正低头忙活的妲己、印儿一跳。
　　“大王怎么来了？”妲己停了手，问道。
　　“听着说你这里急急地要了好多药，怕是你出了事，赶忙来看。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打的这么惨？”
　　妲己不想告状，所以只是郁闷地看了帝辛两眼，便抿着嘴不出声。帝辛又看着印儿，指望她能回答些什么，可是印儿原本就不清楚经过，饶是帝辛瞪掉了眼珠子她还是一脸茫然窘迫，扭头看妲己，却见她只是撇着脸抿着嘴，一声也是不肯吭的。印儿被帝辛盯得实在熬不过，忽想起当时在场的人，因说道：
　　“奴才实在不知底里，只是殿里寻不着娘娘，到处寻着，忽听到延庆殿下头不远吵吵闹闹，怕是娘娘遇事吃亏，忙跑下去，已经见这丫头被打得惨了。娘娘让印儿找人抬这丫头回来，因此印儿并不知前后经过。只是……”
　　印儿略微迟疑，又偷偷瞥了眼妲己，见妲己无意拦她，也无意催她，似乎说不说都一样似的，一时也不解了起来。帝辛却哪里受得了她迟疑，催问道：
　　“只是什么？”
　　“只是见着曼夫人和姚夫人都站在那，但离着这丫头最近的却是华嫔娘娘，三人手里都没什么打人的东西，旁边虽然杵了不少侍卫内竖，也都离得好远，不像动手的。似乎我们娘娘原拦不住打，武庚太子恰巧来延庆殿取旧时制的香料，帮了一句，娘娘才救下这个丫头的。”
　　“庚儿？”帝辛皱了皱眉，不解道，“庚儿怎么也理会闲事了？”
　　妲己听帝辛言语中有疑惑，见印儿也有意掩去武庚事前已在殿中配香一事，只道这丫头了解帝辛心性，如此也是为了避讳。虽然她与武庚之事不会有人知晓，终究还是不放心，不禁心虚起来，只得接过话头道：
　　“大王，这事也怪妲己不熟悉宫规，见华嫔责打得狠了，一时心软要救，不想被曼、姚二位夫人责备，说妲己宫规未曾记熟，姚夫人又说妲己只顾着晚上陪大王、白天陪猛虎，没时间去背宫规。不想这话被太子听了去，不知怎么就恼了，插手管了起来，倒助妲己救下这丫头了。”
　　帝辛本没多心姚夫人理氏的话，听见说太子就是为这句恼的，略一回想，也觉得里头味道不对，虽然明知是冲着妲己来的，终究也是不尊重自己，心里老大的不乐意，自此对理氏更是不待见，此乃后话。只说眼下，帝辛原本并不在意一个丫头的死活，便是二十七世妇，随便死上几个他也不心疼，然这事既然是妲己关心，且闹得庚儿也看不惯，不免好奇，多问了句：
　　“究竟是谁，为什么打她？”
　　妲己见问，也知自己已然和那三人结了仇怨，尤其是华嫔，若有机会端的不会让她好过，因此一横心，一五一十讲了前因后果，只是瞒去了自己送武庚之前的事儿，说原想领着虎走走，却无意听见了打骂哭叫之声，没按住心中好奇，才卷进这么桩事。
　　帝辛听见说华嫔为着下人惦记自己而出手责打，甚至于下了杀手，登时火冒三丈，碍着在妲己面前，强忍着不发作，然也是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攥紧了拳好半天也不出声。妲己也知道帝辛所怒为何，只不知他会如何发落华嫔。印儿心里却十分郁闷，这娘娘好端端的就给大王推去一个女人，还是个上赶着巴结邀宠的，方才擦身子上药时也见着了，面庞身段倒都不错，还透着一股子华嫔的妖媚劲儿，亏得刚自己还在心里感叹什么主子带什么奴才，这会儿眼见着就要多来一个“华嫔”了。
　　谁知帝辛还真是一颗心都在妲己身上，只看了看那个丫头，因怕妲己吃味，反倒出言安慰起来，说究竟是不是因为有心邀宠而挨打也未可知。其实那帝辛本就见多了诡计，心下也存了和武庚一样的疑惑，更觉姚氏、理氏的到来实在过于巧合，因怕自己说对了则妲己伤心，说错了则惹她生气，所以也憋着不说，只想着日后留意观察。好容易哄好了妲己，就在延庆殿一同用了午膳，直接回华夏宫，叫人请来王后王氏。王氏离去之后，降旨说华嫔侍奉大王仍心存嫉妒，并不以大王为重，且对上冲撞无理，叫人截了舌头之后五花大绑地沉了河，另外要擢青鸢升部嫔位。妲己闻言不免为华嫔感慨，只不知帝辛为何下这般狠手。
　　帝辛却有自己的打算：这华嫔既然和妲己结了仇怨，他唯一的儿子也出言责备，按华嫔性格，定是要兴风作浪，报复回来的。且华嫔长处本来只在容貌，如今有了妲己，华嫔那张脸也就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只是这事怕还没完，一时也是难以痛快安稳。至于青鸢，原是王后提起，世妇中这青鸢也算是个人才，帝辛也就并未驳回。
　　岂料青鸢要晋位一事，印儿十分不满，叹气跺脚地没一刻安宁，几乎来回来去踱了一下午，妲己困惑，便问她缘由，只听印儿道：
　　“那青鸢与华嫔根本一路货色！二人平时就近些，青鸢又一直巴结着那红红蓝蓝的二位夫人，本身心思更重，手段也素来狠辣，要真是提拔了她，她有了地位自然愈发难缠，娘娘以后的日子只怕更难安了！”
　　妲己对是否有人上位本是无所谓的，但见印儿如此说，只怕今日之事以后还会碰见，因此也担忧起来，也想试试阻拦。晚间帝辛见妲己锁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开口询问。
　　“大王，不要封那青鸢好不好？”妲己说着，软软靠在帝辛胸口，将脸儿贴着他的心。
　　“哦？你可是吃醋了？”帝辛大喜。
　　听到帝辛心跳加快，妲己明白自己在他心中地位却是不低，立时多了几分信心，继续道：
　　“之前那青鸢对我就不大尊重，我见两次，她两次都和华嫔绑在一起，只怕她有了势力，妲己就又要挨人欺负了呢。”
　　妲己何曾对自己说过这等软话？见此时妲己撒娇，帝辛只觉得轻飘飘的，对她所言无不应允。一时想到这人是王氏举荐，而王氏必然知晓众人的关系纠葛，怀抱着妲己时，却偷偷皱了眉，心下谋划了起来。次日一早，帝辛便叫侍人通知王氏，说有王侯之女将长成，九嫔之位若满了倒不好，不教晋位青鸢。王氏也不好再下旨意，且帝辛惦记其他贵族丫头的事也不好出口，因此暗地里叫人知会了青鸢一声，明处一动不动，其余人见迟迟不行晋位之礼，私下里打听议论，足足过了二月余才罢。
　　倒是青鸢，原本美到了天上，此时却重重摔了下来，只不知因果，鉴于华嫔之事也不敢责打宫人，一口气不知哪里出，又受不了别人议论，倒病了半个多月，这一病自然也成了众人的笑料。好容易青鸢身子恢复了，细细打听，知道只妲己侍寝之后帝辛就改了主意，心里认定是妲己阻拦，但帝辛明明白白袒护于她，青鸢也只能在心里骂骂，却是越骂越气，从此一直盼着有机会能报复妲己，发誓要狠狠作践她。
　　只说当时，王氏刚得了消息，知道帝辛要她撤回旨意不晋封青鸢，便已猜到是妲己所为，但料她是为了在这宫里存活，也不在意。后又有人细细禀报了妲己那日与华嫔争执的始末，王氏听了，也只是略微沉思，并不见有任何态度。宫里有人议论，如此下去恐怕妲己迟早要取代王氏之位，但王氏不以为然。中间终究还隔着三位夫人，她王氏不犯错，凭妲己如何得宠，也没有封后的道理。此时与其打压，不如明里顺着大王，也宠着妲己，暗地里悄悄留意罢了。
　　妲己一时宠冠后宫，且是月复一月的专宠，宫中虽然因此树了不少敌人，但有华嫔为例，却没人敢真正动她。华嫔没做什么都被拔了舌头沉了河，众人只怕自己万一当真不小心，不知要落得个如何悲惨的下场。
　　谁知就是这表面上风平浪静，却才是有暴风雨的前兆。不久腥风血雨，妲己自己要收手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