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梅香》一城皆狂

8、火灾 回到家

　　回到家里，雪纷抱着伢儿愤怒地问我去哪里了。我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把伢儿递到我怀里，掉着眼泪说伢儿发高烧，找我找不到，结果送医院晚了，孩子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我亲着女儿的小脸，恨不能一巴掌抽死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我放纵自己的报应？
　　此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下雪的时候我还是会带着伢儿去江边玩。只是女儿开始变得很安静，见到小狗小猫也不主动过去玩了。我觉得，在我以后的人生里，女儿的失聪会一再地拷问我，提醒我，这是我永远不可饶恕的罪孽。
　　后来，我经常在江边的梅林见到临朱一个人支着画架作画。他偶尔抬头看到我抱着伢儿，总会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而伢儿每次见到他，都会用小手指着他，含糊地叫着“哥哥，哥哥”。而我总是慌忙抱着女儿离开。
　　这样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快到年底了。有一次，我在谢央的店里又见到临朱坐在一个男人怀里。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西服，戴着名表，又是个大款。
　　我想我该跟临朱做个了结了。
　　大年三十，我找了借口出门，怀里揣着着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两万块钱，还有那个一直没有送出去的翡翠手镯来到梅香苑。我把信封和手镯交给大桐，让他转交给临朱。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心里轻松了些，一切就此结束吧。不管怎样，以后的日子我会做个好丈夫和好父亲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一会发生那场大火。凌晨时分，大人和孩子们都在暖和的被窝里做着新年的美梦，梅香苑的那幢小楼里却燃起了冲天的火焰。
　　我匆忙赶过去的时候，大火刚刚扑灭，还弥漫着汽油和颜料的味道。大桐红肿着眼睛，声音沙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少爷在里面，临朱少爷在里面，你们快去救他。”
　　看到烧毁了大半的楼房，我揪起消防队长的衣领问里面的人呢。
　　“没找到，太晚了，应该是烧没了。”消防队长回答。我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颓然倒在地上。谢央冲过来扶起我，“哥，你没事吧？这里的事情还等着你处理呢，你可不能倒下”。
　　接下来的几天，公安局的人来了，大桐被叫去录口供，最后判定这起火灾是自杀行为。一个星期以后，临朱的亲人才过来，是个叫欣远的孩子，据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欣远刚到镇上就哭红了眼睛，办完丧事，我让谢央送他离开，那孩子抱着哥哥的遗像死活不肯走，他说要留下来陪哥哥，不然哥哥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了。
　　此后，我经常见到欣远坐在江边那片梅林里，一个人在临朱的墓前自说自话。再后来，他成了镇上的英文老师，欣远生性活泼，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他本来说在这里待三年就回去，却一拖再拖，或许这梅花之乡真有比大城市里更让人留恋的东西。
　　我和临朱的事大桐从未提起过。小楼拆毁重建的时候，人们找出不少首饰，让我去看怎么处置。掺着灰烬的一堆金银首饰，中间一个墨绿色的翡翠镯子，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