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空映

3、第三章 烦恼难逃

　　待躲过了那外来之人，孟若归才放心地跑回自家“村庄”——不管怎么说，那儿确实也算有些简陋的屋子和种地的农人吧？
　　只是，她那“简陋”二字，是与什么对比出来的呢？
　　自家院落好歹也是有两间书房的，似乎还算不上简陋吧？
　　孟若归倒没急着回家，而是直奔头号闺蜜杨雍月的房间而去。
　　杨雍月此刻正在书房中抄书练字，对孟若归的匆忙模样略微诧异。
　　孟若归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忍不住叹道：“好倒霉啊有外来人啊外来人诶！”
　　杨雍月默了默，不知道是该表示同情还是好奇，便又听着孟若归说下去。
　　待孟若归说完，杨雍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哎呀，好晚了，还没赶完事儿呢！”孟若归抬头瞄见天色，顿时大惊，“我下午来找你。”
　　以她这个性，也亏得是闺蜜吧。杨雍月理解地笑笑，便没多说。
　　两人的关系能如此亲密，的确是有岁月累积的功劳。

　　当年。
　　回到村庄，孟若归自顾自从一棵紫玉兰树上借力半爬半跳翻过自家院墙，最后双手拽着一根粗树枝轻轻落地。其实走正门也不是不可以，可素来被认为喜欢爬高上低的孟若归显然不介意稍稍有趣一些的办法。不然练武是练了干什么的？
　　孟若归一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意外听到一些声音。
　　“这次是......还是？”
　　“......平王何出此言？”
　　“若非得罪人，岂有此时......”
　　说话的人声音很小，孟若归也是因习武才有那耳力听得一点儿，不过多走几步路，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约莫是书房传来的声音？自家院落也不过几间屋，却只在靠近书房那儿隐约有声音，只怕真是有人在书房吧。
　　反正也不是很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孟若归摇摇头，还是自顾自进屋研墨练字去了。
　　随意练了几个汉字，孟若归觉得有些莫名烦躁，在纸上随手写了些别的，画出一个字符，顿觉不对，涂了字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一声推门声响惊住孟若归。
　　“归归？”
　　一中年男子含笑而来，举手投足分外儒雅，眸光此刻纯是一片宠溺。
　　孟若归一惊，循声望去，乖乖叫道：“爹爹！”
　　来者正是孟若归的父亲——孟致珩，孟致珩温和笑道：“有小朋友来喽，现在带你去看。”
　　孟若归惊喜地跳起来。
　　出了屋，自家小小的院墙之外，便是新来的那家人了——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站在村中空地上，身旁是几个包裹，被两匹马驮着。
　　孟若归愣了一瞬，恰恰迎上那个小女孩本是对着空地的惊怯目光。
　　两个俱不过八岁大的女孩一怔之后，倒是都扯出一个微笑，笑着笑着也就成了夸张的笑，却是一丝尴尬也无。
　　“归归，先带着他们兄妹俩玩一会儿。”孟致珩见此显然很放心让他们一起玩，便交代了一句，带着夫妇俩一路唤着村人而去。
　　是要去盖房子吧？孟若归扫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转身，拉了那女孩就往一边跑，随意寻了一棵树扭头道：“来，坐树上说话。”
　　那女孩为难的看了一眼那棵树，犹豫半晌，后退两步。
　　孟若归一怔，刚想改口说算了我们到溪边找块石头坐着，却见那女孩助跑两步后轻盈地在树上一蹬，就坐到树枝上。
　　孟若归再次一怔，暗自叹口气，右手扒稳一个突出的树眼，提气轻身，缓缓爬上那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坐到那女孩身旁。
　　那女孩局促四望，似乎还不太适应坐在树上。
　　孟若归温和一笑，隐约露出两颗门牙，柔柔问道：“我叫孟若归，你呢？”
　　那女孩也笑笑：“我叫杨雍月。”言罢顿了一下，又指指在空地——或者那也算是村中的广场上游荡的自家哥哥道：“那是我二哥哥，叫杨雍勋，我大哥哥没有跟我们一起迁来。”
　　孟若归顿时愣住，但凡迁入村中的人，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是从极远的地方来，家人分离，对不过八岁的雍月该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啊。而且，从那边来，至少也要一两年吧。
　　孟若归视图豪气地动动眉，心道我孟若归可没有亏待玩伴的习惯。
　　“雍月，呃......”对上杨雍月奇怪的目光，孟若归顿时失语。“你......”
　　杨雍月又看了一眼孟若归的眉毛，心想莫不是孟若归有头痛之症，然后不自觉的叹气摇头。
　　杨雍月这一叹气摇头，孟若归更忍不住想歪，觉得她一定是自感身世凄苦，对君王的不公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各自浮想联翩之下，两人便沉默而和谐地开始发呆。

　　七年岁月，两人都与幼时有了很大差异，友情却不曾稍减过。
　　孟若归回家之后，报告了遇到外来人的事情，总算躲过了半天不见人影的惩罚。
　　不过代价嘛......被各种嘱咐遇到外来人要小心可不好受。
　　孟若归很是无奈，不知道这种生活还要过多久啊！
　　不过，应该不久了吧。
　　已经元熙十四年了。

　　几日后，孟若归寻了一个无事的日子打算与杨雍月一同外出。
　　那所谓“外来人”，早已被她忘到不知哪儿去了。
　　可惜，宋奕明会轻易忘记她吗？
　　在宋奕明眼中，她可是“高人弟子”一般的存在啊......
　　所以拉着杨雍月的孟若归就不幸僵在了小溪此岸，而对岸沿溪飘荡的宋奕明终于定在原地。
　　孟若归深深地怨念了。
　　宋奕明对上她微微瞪视的目光，丝毫不觉压力。
　　孟若归一直生活安宁，目光中根本没有京城许多人的复杂，自以为含着深深怨念的目光也不过有些令人好笑而已。
　　“公子......”
　　“姑娘......”
　　两人同时开口，杨雍月在一旁看着都尴尬。可惜孟若归已经拉稳了杨雍月，绝对不会让她跑掉。
　　“公子，此处不欢迎外来人，还请公子日后莫再闯入了。草木，也是知痛的。”
　　宋奕明本想开口，却被最后一句话成功定住。
　　草木知痛？
　　好，草木知不知痛他不管，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莫非......是转移注意力想逃？
　　孟若归见他的目光纯是震惊疑惑，自己也不由惊讶，便又问道：“你......莫非你不是伤害那些树木进来的？那你很厉害吧？或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宋奕明很不满很愤怒，对孟若归几乎有几分不屑，看来高人弟子什么的是根本不可能了。
　　迁怒？对，就是迁怒！
　　可是看孟若归一脸为难甚至局促不安纠结着要逃回去还是躲林子里的样子，他还真怒不起来。
　　宋奕明想了想，道：“这位姑娘，闻说此地乃高人所居，可否代为引见。”
　　孟若归一怔，神色凝重起来，“此事可否容日后再谈，我有急事。”
　　言罢带着杨雍月就跑，刻意掩盖了自己习武之人的速度，躲入村庄那边的山林里。
　　宋奕明轻轻哼笑一声，心道：看看，还不是诈出来了。
　　孟若归躲得虽远，以习武之人的五感却还是听得到他的笑声，顿时极为担忧。
　　不过......这声音倒还算好听。
　　孟若归深深地为自己的音控路痴属性默哀。

　　经过宋奕明那么一闹，两名少女不得不推迟了出行的计划。
　　待两人出现在繁华的富丽的京城的——路边小摊附近的时候，早就已过晌午，两人只好先随便点了些小吃边吃边聊。
　　“你说，七年下来，是不是该回去了？”
　　“应该过两年，没有融入这里的人都能回去了吧。”
　　“哈，”孟若归一笑，瞄了瞄周围，“罢了。你说，村学呢？”
　　“村学么......多半回去咯。说起来，穆夫子上次讲的故事还真是......”
　　“呵呵，天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反正四书五经之类的我们也不必多通晓，讲讲故事倒是蛮合适的。”
　　“诶？你说那边会像小时候印象中那样么？”
　　马蹄声从远方而来，震得面汤泛起淡淡的波纹，宛如茗战伊始时的幻影。
　　“咦？”孟若归一怔，微微眯眼看着街道中央飞驰带起烟尘的人马。衣装华贵倒是不假，加上这略显嚣张的气势，说是普通人，谁信啊？那这些人这么急，又是发生什么了？
　　若是江山大动......只怕整个村庄都会被扯入吧，想离开这儿回那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吧？
　　孟若归皱着眉，她虽比许多人要更自由一些，可迟早也要有更重的责任。年岁小些根本不足以成为她不管事的借口。
　　是哪一方势力的人呢？
　　马蹄声在喧闹的街道犹显这般整齐，训练有素自是不必说了，只怕不是皇家精兵就是外戚权臣的人。李烁？李灿？高家？左仆射？右仆射？
　　孟若归其实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这时候却不得不垂着眼帘凝神思考。
　　杨雍月只当她方才被烟尘迷了眼，也没再多说。天生宁静和乐的性子，让她不愿去招惹什么莫名的麻烦。
　　“走吧。”不知多久以后，孟若归才拉着杨雍月去看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gl的气息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