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故人故事 源源、兵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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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用有事为借口逃走之后，孟若归足足等了几天才等来宋奕明。
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一溪之隔的陌生少年，孟若归只是略略低头礼节性地避开目光。
“不知公子所言高人，是从何处听来？此地高人，有遗世之高人，亦有寻常高人，公子欲寻何人，还请明示于在下。”似是圆滑的话语，孟若归柔和说来，却显得认真。
宋奕明眸光闪烁了一下，自称“在下”的女子，莫非是江湖中人？
“十余日前来访的道士，是我三叔。”宋奕明决定还是尽量多说实话比较好。
孟若归明显一惊，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名。”
宋奕明一笑，“我叫宋奕明，字子清。”
孟若归微怔，立刻掩盖住情绪接道：“小女子孟若归见过公子。”
孟若归？听闻这女子的姓名，宋奕明忍不住挑眉。
“公子若也是想寻那位遗世之高人，已经迟了。不过高人居处，尚留有一些字迹。”孟若归似有些晃神，便轻易多说了一些话。
“劳烦姑娘引路了。”宋奕明谦和笑笑，跃过小溪，立在孟若归身侧三尺之地。
这个距离倒是勉强让孟若归有了安全感，此刻她没什么心情多说话，便装作寻常女子一般慢慢走着去，任那些记忆中零碎的片段涌现。
十年前。
离京城不远，是一无名小村。明明山清水秀，炊烟徐徐，偏有几分莫名的冷清。稍远些的地方大多带点儿艰险，看着人迹罕至，确有些山水锁村的意味。
但是那条绕往密林间的小溪确实很美。
五岁的她跟着哥哥姐姐出去玩，就不知怎么来到溪水边。
离村子是稍稍远了点，不过是安全的吧？反正村子附近也算得上安宁祥和，只要不去太远的地方，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很多同龄小孩子都喜欢玩水，她也不例外。
她蹲在水边看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用草叶在水中拨撩了几下。因为玩得太开心，她渐渐扔了草叶，用双手撩水玩。
玩了许久，似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她迅速抬头，看过去，竟是一个男孩，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男孩似也有些吃惊，一时两人便都愣住了。
溪水轻淌，她手上的水珠还在滴落。她脑后秀发扎成左右两束，额前的发也被水湿了两缕，有些胆怯地看着他。
胆怯？真是丢人！她不由自主嘟着嘴，努力使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很凶恶。对，一定要努力凶恶！
他站在溪边，略有些惊异和尴尬，许是没想到会有人吧，总之一点也不像被她的眼神吓住的样子。
“小少爷~~”有人气喘吁吁地唤着，向溪边跑来。她一时惊觉，低头继续玩水，只是继续嘟着嘴，看来是打算无视他。他愈加尴尬，只是看着她这般玩。
“呼~终于找到了......”一个侍者装扮的人顺小路而来，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小少爷，你怎么乱跑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松了口气般回答侍者：“我出来玩。”说完又转向她道：“我以后可以来这儿玩吧？”
她似乎有些不满，嘟着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一只手轻轻扯着溪边的野草，一只手继续撩着水。
他终是跟着那侍者走了。他走后，她才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好奇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明明不应该有外人来的啊？这里的人虽然有时会离开，却不会有人敢引外人过来的，就算是最调皮的孩子也不敢！
算了，还是回家吧。她无意识地撇撇嘴，顺着林边走了一会儿，又从两山山脚下走过，再一转，就可以看见村子的炊烟了。
初春的杨柳和着炊烟轻摇，还是那般祥和。
忙忙碌碌一下午，第二天上午她还是忍不住溜出去。只是想看看那个奇怪的家伙会不会来，她边走边嘀咕，像是对谁解释。可是对谁解释呢？好像源源茜儿小丹欣儿都没有追问她要一个人出来玩的原因吧......
溪边空无一人。
她有些失望，又嘟着嘴摇头。
不过是个奇怪的外人罢了！有什么可在乎的！她才看过那个家伙一眼还是两眼？
她扯起三根不知名的野草，安静地玩着。
这种草草叶修长，颜色绿得深沉，往往被女孩子们编成辫子玩，也不知是谁先带头的。
编好抬头，还是没人；
用草辫子撩水玩，还是没人；
又扯下三根草叶系了个疙瘩，还是没人......
最后她郁闷地扔掉那几条歪歪扭扭的草辫子，转身走人。
待过了三月下旬，她早已忘了有这么个人。
不过她还是呆在溪边，因为可以挖水浅处的小石子。
那些或通透或凝实的色彩就散在石子中，甚至填满整颗石子，让她很好奇。
——然后突然有人蹲在旁边看着她挖出来的小石子。
她吓了一跳，才发现是那个奇怪的家伙——那个外来的人！
她嘟着嘴等着他。
那家伙似乎对她的目光毫无所觉，盯着她放在一旁挖出洗净的石子，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动。
因为什么？大人说了不能随便打人，而且她跟这个家伙不熟！
她怒视了那个家伙很久，那个家伙才迟钝地抬起头。
那家伙倒似乎没有注意她的目光，抬起头故意一脸蔑视道，“你这些石头有什么好玩的？看看！我这块才好看呢！”说着摸出一块玉佩凑到她眼前，“你看嘛，还有花纹呢。”
她顿时气愤不已，这家伙居然敢说自己收集的石头不好看。瞄了一眼那家伙的玉佩，她撇着嘴道：“不过是靠人工雕饰，有什么意思？你能分得清浮雕镂雕吗？”
那家伙神色一滞，说不出话来，左右瞄瞄，最后还是看着她一脸平静诚恳地道：“请问姑娘大名？”
“咳咳。”这是想装小大人了吧？这问句显然有问题啊。她盯着那家伙，半晌才犹豫地道，“我叫孟若归......你呢？”
那家伙立刻故作从容，“本公子姓宋名奕明，字子清。”
孟若归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来。“......佚名？”
宋奕明脸色有点黑，转过头去不理她。
孟若归笑完歇声，突然认真地道：“那你以后青史留名，做到别人只知你宋奕明而不知佚名一词不就好了？”
宋奕明奇怪地望着孟若归，她得意地挑了挑眉，心道村里长辈们都说我最懂事了果然吧果然吧......
宋奕明摇头，“那么累的事情我才不干！”
“......累？”孟若归茫然。
“我道士叔叔说的，他说我爹妄入官场，沉迷其中，还老挂着他根本管不了的天下兴亡，真是可笑。”宋奕明高傲地仰头，配上一身华服，确实有几分可信的样子......如果不是有点像是在鹦鹉学舌的话。
孟若归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有点困惑。
有的东西，不是因为是责任才要担负的么？但是超脱世外，似乎和谁说的挺像来着。
听闻脚步声，孟若归已经懒得抬头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宋奕明。
这半年来，宋奕明几乎天天都来，她也习惯了。
“你在干什么？”他看着她手中狭长的兰草叶子问。
她调皮地笑了笑，“就要编好了。”
他有些无聊，却也没什么可干的，就只好看着她编着。
半晌，她抬头，“你看。”
她递出手中的花环，天真地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到了他头上。
他无言，脸色不善地看着她。
她浅笑，还无辜地眨眼。
于是他渐渐敛了怒容，心道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只是突然想起被嘱咐了好几次不要在外面玩太久。
如果那次不是道士叔叔和爷爷的交涉，只怕半年前爷爷根本不会同意放自己出来玩吧，总是和京城里那些子弟玩，真是无聊。
从小就被教着不能乱说话，要怎么样怎么样，甚至因为名字被有些可怕的人的若有若无的冷笑惊住过，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自己也有些道士叔叔的看破红尘了......
孟若归诧异地看着他，对着他晃晃手。
他瞪过去，“干嘛？”
孟若归一笑，“看你发呆啊？在想什么啊？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宋奕明犹豫地看着她，说呢还是不说呢，说呢还是不说呢，说呢还是不说呢......算了，她才理解不了呢！
宋奕明这么想确实是有道理的，孟若归身上服饰虽略显雅致，却并不华贵，甚至除去绣工精美以后还会显得材质粗糙，看起来最多是个祖上当过官的耕读传家的书生家的女儿，自然理解不了他从小必须懂很多东西的哀痛，所以他愈发觉得人生寂寞地叹了口气。
可是好像真的耽误学习耽误地太多了啊......只能期盼着道士叔叔多住几年了，不然等他走了肯定得被收回假期。
尽管宋奕明如此期盼着，那位“道士叔叔”离开的次数还是多了起来，所以又过半年，他的每日游玩终于改成了每月。
后来呢？孟若归忍不住苦笑，眸中透出一点凉薄。
陌路之人，相逢便应是如此。幼时不知，现在还想怎样？村中的人，的确难得知音，可也不能寻他啊！源源、兵儿都是举家外迁，说不定也可为知音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故人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