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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多少次在梦里,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跌下去,跌下去,没有支撑,没有援助,心里很害怕,害怕到极点,害怕到没有挣扎。
      大片的湖水飞溅开,亮哗哗,每一滴水珠都拼命追逐着空气中的灯光,拼命向更高的地方跃起,为的是更深地将她埋葬!
      在那些水光将要落下的同时,有一个身影飞扑过来,几乎与她一起卷进水里。
      他握住她的臂要将她托出水面,她挣着脱开他的控制,也不管涌进嘴里的是水还是泥,用尽全力掰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咯咯作响。
      他的手滑脱了,眼见她向湖底沉去,他再潜下去伸手一捞,挽住她的头发用力向上,她的脸靠过来,睁大眼睛,就那么直直看着他。
      飞扬的长发飘飘荡荡,她的眼睛闪闪的,软软的,变幻着不同的色彩,水面上的灯光直贯下来,光带似的在身畔飘着,忽而荡漾着拂过她的脸,她白瓷一样年轻的脸,美得妖异,美得虚幻,仿佛她从来就是这湖里的水妖。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下巴,甚至是她的眼神,那么像她……

      如果在水里流泪,怎么会看到?
      我会看到,因为它流在我的心里。

      她张了张嘴,成串的水泡冒上来,她的唇那么温柔,桔色的光泽,向他靠过来,冰冷的,无限吸引的。
      他用力一蹬腿,空气再一次冲进胸肺,恶狠狠……

      老张从不远处跑上来,不少路人也纷纷跑过来帮忙。他把她托出水面,筋疲力尽地从水里爬上来,浅草的旗袍只能盖到大腿,湿透了包在身上,姬明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抹着脸上的水珠。周围的路人,酒巴间里的客人围了上来,吵吵嚷嚷。
      老张向店家要了毛巾,姬明岱擦了擦脸,说:“麻烦你去把车开进来。”转头看着浅草,她静静躺在那儿,浑身湿漉漉的。暗夜里,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没有了那动人心魄的幽绿色,她的脸只剩惨白,灰暗的惨白,长睫毛上挂着水珠,长头发乱糟糟的粘着树叶。
      他伸出手去,想要把那树叶拿掉,快触到她的时候停住了,手在那里僵着,只为了一秒,她这样决绝!

      一秒钟,他整个人扑过来,托住她的头,焦急地唤,“小草,小草,你怎么了?你醒醒……”
      浅草的头在他手中无意识地晃着,睫毛上的水珠沿着眼角倏地淌下,泪似的。

      姬明岱怔住了,看着她的脸,抽了一口气,低声说:“小草,别玩了,怕了你了,你醒醒……”浅草的头沉沉地猛地垂下去,几缕湿发跟着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有什么忽地一下从头上罩下来,将他孤身一人隔离,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静止,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么焦灼,吸,呼,吸……丝丝灼伤心肺!

      哟,这女孩怕是不行了,
      是啊,好像没气儿了……

      那些声音针尖一样扎进来,刺破那个让他不能动弹的气场。
      额上的一滴水滚落进眼里,将世界一下子放大,透明,变形,那个看不到小草的世界。

      姬明岱的身体抖起来,抖得要抱不住她,抓着她的肩平放在地上,双手放在她的胸腔上猛烈地按压,她的头歪在一边,看不到表情,小小的下巴还是那么倔强地挺着,他抬高她的下巴,捏住鼻子,贴上她的唇。
      还是那么冰凉,她咬紧牙关。
      但,她轻轻地,轻轻地睁开眼睛,睫毛闪烁。

      你终于吻我了。

      他停住了,不相信地看着她,水珠一滴滴落下来,落进他的眼里,再滚落出来,他的眉眼那么近,没有距离,湿漉漉的眼底是泪吗?
      一个36岁的男人,还会让内心的感情显露在脸上吗?
      担心,惊喜,气恼,那么多,那么多,呵,这还是那个静得似玉,稳得似月的男人吗?是那张从来水波不兴,从来不喜形于色的脸吗?
      他后退了些,抬起身,喘息着,“你玩够了吗?”他站起来,蹙着眉,平复着颤抖,眼睛深深闪动,“这样对你来说很好玩吗?”

      老张跑上来,“先生,车开过来了。”
      姬明岱一边绞着衣服,一边走,说:“带她去医院。”
      “先生,你呢?”
      “我自己回去。”他撸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白色的麻衣湿透了,皱得不像样子,他全然不在意似的,拨开人群向外走。
      干嘛走得那么急,还那么生气,为了……那个吻?那个算不上是亲吻的吻?

      浅草坐在车里开始咳嗽,咳得抬不起头,一口一口把胃里的水咳出来,老张一边开车,一边在后视镜里看着她,“感觉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去,咳,咳……你知道我不去医院的,那地方会让我更……咳……难受……”她一边抹着眼角咳出的泪,一边握紧了身上披着的姬明岱的衣服。
      “总要看看伤到哪里没有……”
      “不……不去……”她弓下身子,捂住嘴,拼命要压下涌到喉间刺痛。“我向你保证……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
      老张叹了口气,松了松领带,“喝点茶吗?压一压,我这里有。”说着一手去取旁边的水杯。
      “不行了……咳……刚才喝多了……咳……再喝就养鱼了……”
      “你……打算瞒他多久?”
      她咳着抬起头,后视镜里老张并没有看着她,专心地盯着路口的红灯,手指轻轻地击打着方向盘,仿佛这句没有来头的话和他没有关系。
      她控制不住又咳起来,“能多久……就多久……”

      姬明岱快步走出人群,这次聚会有媒体参加,刚才他已经看到有人在用小型的DV拍摄,孙默函从暗处走上来,忙不迭说:“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掉水里了?浅草没事吧。”
      “还好。”他伸手进裤子口袋,手机已经泡成一块废铁,上面粘着的小小的贴纸也一片片掉下来,小草贴上的,红心里、加菲猫里、花朵里她的笑脸,鬼脸,正面,侧面,触到手指皱皱的,湿湿的,软软的,那么冰凉的,她的唇……
      他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指,握到被手机烙得生疼。
      “上我的车吧,我送送你。”孙默函殷勤地招手唤过他的司机,“正好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姬明岱看了看他,孙老板笑着说:“您总得把这身湿衣服先换了吧,怎么好像我去的地方就不是好地方似的。”
      姬明岱没说话,窝进座位里。
      “柏然那小子说了什么话把你家的小菩萨惹成那样,按说不该呀,柏然在国外读了这么些年书,怎么连女孩子都不会哄。”孙老板笑着摇头。
      姬明岱低了低眼睫,湿衣服蹭在真皮座椅上多少让人不舒服,“是浅草不懂事。”
      “呵,”孙老板笑了,“你家小朋友有男朋友了么?长成那个样子怕是早有人惦记了吧,绝不会让你省心的。”
      “她还小。”
      孙默函低头在反光镜里把没多少的头发抿了又抿,“她还小,你可不小了,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是本命年了吧,怎么着?打算一直这样下去?难怪八卦小报上要说……”他瞥了姬明岱一眼,继续笑着。
      “说什么?”他微微动了一下,头发上还有水珠滚下来。
      “咳,说这个干嘛,不提那些了。”孙老板笑着,意味悠远。

      说话间车子下了西二环拐进一条胡同,姬明岱觉得眼熟,想起这好像是紫竹院后门,正因如此,虽是市中心却静得犹如郊外,一座简单的灰砖小楼在几盏路灯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花园墙上写着望海楼商务会所几个黑字。
      这是孙默函等几位业内人土常常光顾的地方,姬明岱早有耳闻却是从未来过。
      进了大厅,满目华丽,数不清的桔黄色射灯将厅内耀得镀金铺银,硕大的绿乔郁郁成荫,却也并不见俗,正中汉白玉方鼎里两尾鲤鱼,红的似血,黑的如墨,蠕蠕而动,颇有禅意。马上有服务生上前恭谦地打招呼。
      孙默函笑着说:“你可是这里正经八百的会员,平日里也不肯赏光来看看。”嘱咐了几句,便有人领着二人来到楼上的洗浴中心,德国原装的按摩浴缸果然是不错,无数的小水柱喷涌着撞击身体,让人昏昏欲睡,待他出来的时候,服务生已经把他的衣服清洗烘干熨烫好了,他换了衣服出来。
      孙默函穿了浴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站起来,笑着说:“在这里就像家里一样,随便一点,来几次你就习惯了。哦,你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服务生递过一杯柠檬水,他坐下来,顺手拿下起他丢下的报纸,娱乐版赫然黑体大标题:姬氏集团后继有人?下面配有大幅照片,明显是用手机偷拍的,浅草正举着叉子送到他的嘴里,她的脸被什么挡了些,看不分明,图下面的小字写着,姬氏集团姬明岱携一年青女子惊现某法国餐厅,打破日前关于他和某著名歌星拍拖传言,据知情人讲,此女子已经身怀有孕,如果此言属实,姬氏集团有望迎来第四代继承人,也有报称,此女为姬明岱养女,孰是孰非……
      “姬总,一起喝点东西?”孙默函走进来。
      姬明岱起身,说:“不了,我这就回去了。”
      “不是吧,这么急呀,我家里搁着个母老虎都没急成这样,你家里难道还有人等吗?”孙老板半开玩笑起来,“走吧,走吧,只是喝点东西绝没有别的,你也知道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孙某绝不办的。”
      这样一说姬明岱倒是不便就走,跟着他下楼来,隐隐地有音乐声,左侧推门进来是一间小型的舞厅,幽暗的灯光下舞池里有几对人相拥而舞,墙上巨大的背投正在播放着流行歌曲,台阶上的琉璃珠帘隔出雅间,有几个人正在壁灯下打牌。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孙默函,也不起身,熟稔地打个招呼,呷了口酒,转脸向旁边的人说:“看报了吗?嘿嘿……不是有句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吗?难道说嫩草就不是草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别这么刻薄,有钱的兔子还是兔子吗?呵呵。”
      孙默函大声笑着说:“你们看看谁来了?”
      姬明岱向众人点点头,刚才说话的那个正是公司行政部的贝铭经理,此时看见他顿时一手的牌雪片似的哗啦啦掉在桌下,慌忙起身点头哈腰,“姬总,您,您……来了。”
      姬明岱坐下身,静静说:“不必这样,既然是来玩就轻松点。”
      舞池里的人此时也忙停下来,过来打招呼,有两、三个是姬氏的人,一时气氛倒有些尴尬,孙默函笑着说:“你们这就玩累了?来来来,唱歌吧……”
      刚才陪着跳舞的一个女孩子上前去调了调碟机,拿起话筒,站在舞池里落落大方说:“各位老总整天日理万机,怎么会不累呢,我叫娜娜,下面我给各位老总唱首歌,唱得不好,还请各位大人包涵。”
      果然是欢场中的女子,见风使舵,惯识眉眼高低。女孩子留着短短的头发,声音也嗲嗲的,唱了一首张韶涵的梦里花,音响很好,她连跳带舞十分热闹。一曲唱毕换来疏疏落落的掌声。
      沙发角上款款站起一个人,接过话筒站在舞池里,大约穿的是白裙子,灯光变换,她的裙衫便随着光影幻化,赤黄绿青蓝……音乐声起,十分熟悉的旋律,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歌,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
      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女孩的声音宁静淡远,清澈得犹如一眼细泉,缓缓从心底淌出来,不急不徐,字字圆润,那些音乐声倒成了多余的杂质,在她明净的声线里显得有些刺耳。
      仿佛哪里凉飕飕地窜起一阵冷风,姬明岱浑身一紧,不由探身望过来。
      她的脸隐在暗处,长长的留海直搭在眼睛上,从远处望过来,那眼睛便如深井似的,话筒举在唇边,转换不停的彩灯下,只能看见她端秀的鼻子和蜜汁色的双颊。

      春风呀春风你把我吹绿
      阳光呀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呀山川你育哺了我
      大地呀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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