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浅草》白苏

16、第十六章

　　喻清抱着一沓文件走进大厅，到处是雪亮亮的，来来往往的都是光鲜亮丽的白领男女，一个个打扮得也像是刚用水刷过似的。她到卫生间里又打量了一下自己，一套粉白的套装，长发稍稍烫了些大卷，留海都用卡子别上去，露出整个脸孔，化了些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她站在电梯前刚要伸手过去，后面小跑着上来一个人，“哎，你是新来的吧，”大厅里的前台小姐拉住她的袖子，“这部电梯是姬总专用的，请你搭那边的。”说着伸手向旁边指了指，“左转右侧可看到了。”
　　“不必了。”姬明岱从后面走上前来，老张跟着按下电梯，“一起上来吧。”喻清犹豫了一下，看俩人都已经进去在等着她，连忙走进去，站在脚落里。

　　姬明岱扫了下鼻翼，微笑着问：“几层？”
　　“哦，19层。”不等她去按，老张已经按下接着又按了25层。
　　“谢谢你，姬总，我会努力工作的。”
　　“嗯？”姬明岱看向她，她能感觉到那一瞥中有点停滞，他转开眼睛，微笑说：“我们公司很需要优秀的翻译人才，相信你能做好，希望这没有影响你的学习。”
　　“哦，不会，今天学校没有课。”
　　“那就好。你可以带回家去做，不必每天赶来这里。”
　　“谢谢，浅草她好些了么？我一直没空去看她……”
　　“她很好，不必担心。”
　　“她有您这样的叔叔，真是很幸福，我们都很羡慕甚至是妒忌她呢。”她羞赧地笑着，细声细气，语气里却稍有点幽怨似的。
　　姬明岱没有想到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正在沉吟间，叮咚！19层到了，喻清向俩人打过招呼下去了。

　　柏然靠在椅子里，阳光暖暖晒在身上，让人有点困倦，海棠花轻轻飘飘地落下来，是什么时候，在周围落了一地，有些落在她的衣襟上，在浅白的衫子上绣上几朵粉红，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静，大片的白云棉花糖似的堆着，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今夕何夕？
　　他转脸向她，这一切是真的吗？他轻轻地闭上眼睛，让自己更放松下来……

　　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
　　我知道……你厌倦我了……

　　热气扑在脸上，他猛地睁眼，阿姨把午餐端到这里来了，“柏然老师，累了吧，我看这里阳光好，就是这里吃吧，浅小姐，你说呢？”
　　“好啊，正好可以晒太阳，你看柏然老师都快睡着了。”
　　“这个汤是专门给你炖的。”阿姨拿出个小盅，浅草伸头看了一下，“啊？又是这个呀，不喝了，太难喝了。”
　　“那怎么行呢，先生特意吩咐的，你要是不喝，我怎么向他交待……”
　　她不情愿地拿过来，皱眉挤眼，一口气喝下去，马上夹了菜送进嘴里。
　　“你很听他的话。”柏然拿起筷子。
　　“谁？姬婆？”
　　“姬婆？你这么叫他么？”柏然有点好笑。
　　“对了，你怎么认识他的？”浅草望过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父亲和姬总是不错的朋友，也曾经是商业伙伴，我们全家搬去美国前经常见他，他长我10岁，也算是忘年交了。后来我到德国去就没什么联系了。”
　　浅草嘀咕着，小声说：“忘年交，把他说得好老似的。”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眼熟了，我好像在他的相册里看见过你和他的合影，那时候你还小，对不对。”
　　“是吗？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去找给你。”

　　阿姨把浅草推上了电梯，虽然别墅只有两层，为了方便搬运东西，也建了电梯，这下算派上了用场。
　　浅草进了姬明岱的房间，从书柜里搬出几大本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一定是在哪里看见过，不小心碰倒了床头摆着的相框，镶着的玻璃应声而碎，她伸手把里面的照片捡起来，那是一张她和姬明岱的合影，春天的草地，她拉着一只红色的风筝在跑着，风掀起她粉色的裙角，弄乱了她的头发，他坐在一边，白衣胜雪，伸长两腿双手撑在身后，微笑着望着她。
　　她笑着摸摸他的脸，地上怎么还有一张？低头捡起来，是一个女人的侧面，很年轻，说不上漂亮，头发很长，留海盖着眼睛，眼睛里面有浅浅的笑，仿佛隔着雾，隔着纱，现在也隔着许多时光，幽幽流转。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仔细想却完全是陌生的，她是谁？他为什么会把她的照片放在相框的后面？也就是说，她的相片也是这样一直摆在这里的么？
　　她拿着这张照片，仿佛是拿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怎么解开？这会是打开心头疑团的钥匙还是另一把锁？

　　门开着半边，柏然站在门口。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缕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仿佛是一道追光，把她的脸庞镀上一层银白。她的呼吸很不匀畅，是在做恶梦么？还是已经被疼痛从麻醉中唤醒？该这时候进去看她么？以什么样的身份呢？说什么样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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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一次这样站在她的门外，房间里很亮，大玻璃窗外的天空亮得仿若整块水晶，她拿着一张照片呆呆地坐在那里，纤瘦的脸庞要融化进光里似的，周身散发着光辉，孤单、无助，也无所畏惧。

　　浅草握着这张照片回到自己的房间，急急忙忙打开电脑，魔镜没有在，但挂着移动电话，那个黄色的小人仿佛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魔镜，这是真的，他心里真的有别人，我该怎么办？”
　　“我已经给了你答案，时间，时间会告诉你的。”
　　“我不能这样等下去，我不能。”
　　“相信我么？”
　　“当然，可是……”
　　“他会给你答案，今天。”
　　“今天？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魔镜，相信我，什么都不要做，等他给你答案，可以这样做吗？为了我？一个你相信的朋友。”
　　“我认识你么？或者你认识我？”
　　“我们是四年前认识的吧，怎么到现在还说不认识呢？”
　　“不是那个意思，我越来越觉得你就生活在我的身边。”
　　“网络本来就是天涯咫尺，但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不会单方面撤销，现在我在等你的回答。”

　　浅草盯着那个黄色小人用移动电话传过来的一字一句，怔忡着出了神。

　　花园里，柏然帮着阿姨把剪下的花枝丢进垃圾袋，“阿姨，花园这么大你一个人打理会很累吧。”
　　“不会，平时有花匠的，先生也经常整理，我只是偶而打扫一下。”
　　“对了，阿姨，姬总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他像今天这样的见面机会还真是不多呢，正好有些事想请教他。”
　　“哦，这可说不好，有早有晚。”
　　“那你介意我在这里等一下他么？”
　　“那当然是没问题了，您是浅小姐的老师，又是先生的朋友嘛。”

　　整个下午，柏然帮着阿姨整理花园，浅草坐在轮椅上拿着一本书发呆，始终没有开口。
　　四点一过，姬明岱的车停在了门口，柏然正在客厅里喝下午茶，看到他进门站起身，姬明岱稍有点意外，“怎么，看来小草的功课真的很差劲了。”
　　“不是，是我有点事想找您谈谈。”
　　姬明岱更意外，停了一下，“这样，有什么事么？”
　　柏然看了看还坐在花园里的浅草，说：“可以到你的书房吗？”
　　姬明岱也正在透过窗户看着她，松了松领带，没有多问，前面带路说，“好的，跟我来吧，阿姨，麻烦送两杯咖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