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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没,出了什么事?怎么一直不见你?”
      “出了什么事……我也想知道。”
      “究竟怎么了?”
      “我爱他,这不对么?这十恶不赦么?”
      “他还是没有接受……或许,我是说或许,他对你的爱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许他心里有另外的人……”
      “这不可能!!!”
      “这世上几乎没有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说他是有可能爱我的?”
      “……所以你根本不能确定他是否爱你,对么?尽管你凭着一股冲劲勇往直前,结果却是一而再地受伤。感情这东西就像个气场,如果选错了地方,或者用错了方法,你用多大的气力,就会被多大的力量弹回来,拼了性命也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他也受伤了么?”
      “感情总是双方面的,即使没有伤也会有些厌倦吧。”
      “厌倦……他会厌倦我么?”
      “到如今能说的,能做的,恐怕你都已经试过了,接下来该给他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你这样步步紧逼,难保他就不会厌倦,你们俩个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办,我想时间会告诉你过往的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魔镜,你今天很不同。”
      “怎么?”
      “以前不管我怎么问,你都不会给我出主意,今天却说了这么多,唯恐我不听你的似的。”
      “因为我这里正好看到一只苍蝇在玻璃上乱撞,它不明白,明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飞不出去,四处碰壁,已然头碰血流,却还是不肯回头,誓死相搏,我想任是谁也会动了恻隐。”
      “把我比成是苍蝇么?”
      “美丽的苍蝇。”
      “你并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美不美?”
      “哦,不是么?那就是丑陋的苍蝇或者是不美不丑的苍蝇。”
      “谢谢你,没有做苍蝇拍,而是开了窗户,没有你,今晚我真的不知怎么挨,可是也许……那只苍蝇并不想要自由,爱情与它比生命更重要。”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丢了性命也不能割舍的东西,但谢谢你,给我机会做窗户,我在这里为你敞开,永远……有一天,也许你会想飞出去的。”
      “……”
      “还在么?怎么不说话?没?”

      不要说明白,没有人明白,我永远都不会想要飞出去,如果能停下来,那就不是我了。我已经等了十二年,并不是要等离别的这一天。
      她轻轻地合上门走出来,长廊里的灯睡了,玻璃白地牡丹缠枝柳叶瓶睡了,阴阴绿萝衣睡了,一切都睡去了,连同窗外的星星。
      半睡半醒的是走廊尽头的大钟。
      醒着的是她。

      楼外,阿随忽然直起身伸长了脖子嚎叫起来,聂小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睡眼惺忪,“怎么睡着了呢,看样子没事了,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不至于挨打吧,我们回家吧。”紧了紧领口, “嘘,您别吊嗓子了,小心怪叔叔给你一手指。”

      她走近栏杆,停了一下,接着一抬腿,掉了下去。

      浅草住进了医院,右腿小腿骨折。不夸张地说,她是躺在鲜花和礼物的海洋里,她受伤的消息以光速度传了出去,相关不相关的人都借着这机会拼命送东西过来,老张不得不替她转移了病房。
      在沁人心脾的软香轻红里,她感受到的却是疼痛,真正刻骨的疼痛。
      她以为在右腿触地的那一刻疼痛已经到了极致,没有想到那才是刚刚开始,下钢钉的时候,她昏了过去,已经用了麻药,她以为可以扛过去,没想到那痛一开始便像那枚深钉入腿里的钢钉直插进脑子里,她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失去知觉。

      姬明岱坐在窗前,双手交握着轻轻支着下巴……浅草的脸,在夜里纸一样苍白,老张第一次那么固执,在电话里大声坚持不许他开车,飞驰的夜里的灯火全都是她的伤痛,她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呻吟也没有,他抱着她连呼吸也不能也不敢,剪刀、手术刀、金属器械、坚硬,冰冷,互相碰撞着发出无情的声音,那些东西下一刻将插进她的身体……他看着医生把她推进手术室,一步也不能动,他不敢跟进去,他不敢留在这里,他不敢离开这里!
      他呆呆站着,盯着那扇门,下一刻,如果她痛了,是该冲进去,还是捂上耳朵?
      老张包下整层的病房,让他一个人呆在隔壁的房间里,他关上了门,马上又打开,她会需要他么?主刀医生直奔手术室,他猛地关了门,他不想看见那些,不想看见那些真实的人和事。

      老张轻轻进门来,“先生,医生说钢钉已经固定好了。”
      他站起来手心里全是汗,刚站起来,又一跌摔下去,坐久了右腿早已压麻,不动时全无知觉,此时才觉出涨痛来,扶着窗台站住,右腿便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老张扶住他,“手术很顺利,她还在昏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用手撑住窗子,松了老张的手,出事后第一次开口,“应该是什么意思?倒底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问题,你放心吧。”
      他松了口气,把额头放在窗棂上。酸涨的不再是腿,那感觉以几倍的力量压迫着眼框,强烈而凶狠,他绷紧了全神经抵抗着那酸涨,半晌,咽了咽,低声说:“对不起,麻烦你了。”

      她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大腿至脚底板整体打着石膏,只有脚趾可以做轻微的背伸动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深夜还是黎明?他……在哪里?
      门外有一线光芒,水似的一点一点淌过来,渐渐流过她的床边,浸上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睛。那光芒一缕缕慢慢扩散,把她整个拢住了。
      他微微侧着身,站在那光芒里,秀拔修直,风中的青竹一样,清奇淡洁,手握在把手上,仿佛是随时准备离开。他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也像是随时会躲开一样。
      疼痛是一缕湿湿的气,轻轻飘散在空气里,她微微皱眉,麻醉剂快要失效了吧。
      她睡着了么?他轻轻地靠近,有多久,他没有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有多久,他没有敢这样直视着她。
      疼痛的气息越来越深重,有什么从腿骨里向外撑着,要撑裂皮肤冲出来,那东西有着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啮咬着她的骨髓,一点一点向骨头深处咬去,她咬住牙关,攥紧了拳头。
      他靠得越来越近,有多久,他不敢这样靠近她,她身上有种气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那是清晨芬芳花朵的第一缕幽香,是潺源小溪里的第一滴清翠,带着蜜桃一样的甜润清凉,他害怕这气息,害怕靠近她,害怕她的眼睛……
      他微微地低下头,她的脸埋在乱发里,眼睛闭得紧紧的,额头正一滴滴渗出黄豆大的汗水,黑暗里那么触目惊心,“小草,你怎么了?小草……”他摇她。
      “我……很痛……”她轻轻地睁眼,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痛么?我叫医生……”他慌乱地起身按床头铃唤护士。
      “不……”她一把攥住他的手,“不用叫医生,你还是……”她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一手的汗湿,脸痛得变了形,“还是……把我送到瑞典去比较不痛……”说着泪先不争气地滚下来,在眼角倏然划落,她歪了一下头,不想让他看到。
      “谁说……”他提高了声音,马上放低了,又急又气,仿佛是一下子暴怒了,声音里却全无半点厉力,“你……你怎么这么傻……”
      她的手攥得更紧,望向他,“我知道……你厌烦我了……”

      有什么无声地碎裂,就是那么轻微的一声脆响,仿佛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就在门口。

      “你在胡说什么……”姬明岱盯着她。

      医生跑进来,“什么事体?”
      姬明岱忙起身,“现在很痛,有什么办法能镇痛,快点……”
      “麻醉剂的药力过去后会有点点痛……”
      “这是有点痛么?”他又一次提高声音,什么温良恭俭全都不见了。
      “哦呀,姬总,你别急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病人是比较敏感的体质,所以会满痛的,我们给她打一针止痛针就好了啦。”

      打了止痛针,还是痛,但心里的惶急痛楚缓解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呢。护士长推门进来,测了她的体温,临走的时候说:“你哥哥真怪,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都不说进来看看,就那么走了,你们兄妹感情应该很好的吧。”
      “哥哥?”
      “是啊,他说是你的哥哥我们才让他进来的,不然医领导吩咐说这一层不让人随便进来的。”
      姬明岱用毛巾擦拭着浅草额头的汗,站起身,说:“看来还要请老张费心些。”

      不一会儿,黄朗带着阿姨,阿姨带着一堆东西,匆匆忙忙赶来了,阿姨在屋子里忙前忙后,不一会儿就把病房变成了浅草的卧室,她的笔记本、最喜欢的CD、睡衣、护肤品、甚至还有床头的照片一件不落带来了。
      姬明岱抱臂靠在墙上,看了看浅草,“好好睡吧,”她含着泪的眼睛看过来,那么清幽幽的涟漪,他的心一振,仿佛有什么触到心湖,展开的水波却全是她眼角的依恋,他摸了摸鼻翼,还是那份清贵如兰,温雅淡定,轻声说:“我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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