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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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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经常回来住的,不需要怎么收拾,阿姨帮着把衣服熨烫整齐挂起来,一边嘀咕着:“怎么带出去的那么些,带回来就这么几件了……”
打开笔记本,魔镜没在,玩游戏,看电视,真正百无聊赖,起身到厨房跟阿姨学做菜,这才算是来了兴趣,搞得厨房乌烟瘴气总算是做好了姬明岱最爱吃的水晶饭团,她把自己做的和阿姨做的分开,打算一会儿姬明岱回来让他尝尝哪个更好。
洗了澡换好衣服,饭团热了五六遍姬明岱还是没有回来,阿姨劝着说:“说不定有什么应酬呢,你别等了,先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浅草只做没听见,调大了电视声音,继续看韩剧……似乎有人在轻轻地走动,她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等着他把她抱进房间,小的时候在沙发上睡过去,他从来都不会叫醒她,总是轻轻地把她枕着的臂抽出来,弯腰抱起她。她偷偷地睁眼,看着地上他投下的清秀的影子。
那人的悉悉卒卒只带来一点点轻风,再无动静,她悄悄睁开眼睛,阿姨正在收拾茶几,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步入,浅浅向她招呼。
他竟又是一夜没有回来。
她没有去上课,一整天呆在家里。
她有种感觉,下一刻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会推开门,步上楼梯,把外衣扔在床上,敲她的房门,微笑着说,小草,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她一遍遍温习着重复着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的每个细节。
下一刻,下一刻的下一刻,他没有出现。她趴在他的床头,胃里一阵一阵地抽搐,喉头隐隐地痛上来,她努力地咽着,昏昏然又要睡过去了……
他走进来,身影修直挺拔,琅玉青竹一般,白麻衣软软地也倦了似的,黑发有些乱,唯有眼睫深处的那一抹黑色宝石似的光芒,缱绻而温柔,他弯腰坐在床头,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头发。
好久,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如果这一刻能够永恒,如果……如果……
“小草……”
“唔……”
他唤得模糊,沉沉的娇宠,她答得迟缓,软软的窝心。她知他并非有事要问,他知她只是没有睡稳的梦呓。
“什么时候……”他再开口了,拂开她脸上的发丝望向她的眼睛,净洁清透的脸庞玉器似的润泽,“爱上我的?”
她抬头错了错身子窝进他的怀里,伸手摸着他胸前的扣子,一粒一粒,硬硬地烙着指尖,他抬手把她的头放在胸口,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环过来的手指一丝丝缠上她的长发。
“你知道我的头发是什么时候长了这么长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长高的?你知道小草是什么时候发芽的?你知道春天是什么时候走的?你知道窗户外面的那株樱花是什么时候凋落的?你若能告诉我,我就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伸手指轻轻点着他下颌上星星点点的青黑,没有看他的眼睛,“我答完了,轮到我问了,你爱我吗?爱吧。”她很快替自己答了,点上他的薄唇,他的唇不是红色,而是女子般的粉透,“有多爱?”
他笑了,从黑色眼底淌出碎金子似的神彩烧红了她的脸颊,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羞红了脸,她垂下了眼睫,他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低声说:“很爱。”让人缴械的低柔,只两个字,销金蚀骨!她的身体一瞬间轻得如同一片羽毛,仿佛背了十多年的枷锁顷刻灰飞烟灭。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哪里来的歌声,他动了一下,她压下头,“不要接,现在不要……”他一翻身坐起来,把她砰一声掀翻在地上,她跌坐在厚厚的绒毯上,急忙伸手向他,他却影子似的,风一动他便动,怎么也握不住,他的眼睛里渐渐熄灭下来的平静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真实的那个他,她再伸手,“不要,不要,这不是梦……”
风悄悄地掀起窗帘,有一丝丝的清冷,一屋子满满的都是空虚,唯有那一丝清冷仿佛是他的味道。她怔忡着,一时回不过神,“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歌声兀自空灵飘摇,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孤魂野鬼一般辗转,她从睡衣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为了等他的电话,她上卫生间也带着手机,迫不及待地接起。
“喂?”
“喂?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不是这么早就睡了吧,你这个人怎么搬回家去住也不说一声,还是不是朋友啊。”
她再一次坐下身,靠在床边,仰起头不让眼窝里的泪落出来,“不说你不也知道了吗?”
“嗬,吃了火药了?打算把人呛死?”
她低了低头,加快了语气,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小强要是能让话给呛死,猪都会笑了,不,是乐疯了。”
“哼!我看是你乐疯了吧,哎,大姐,今天是我生日呢。”
“哦。”
那边好一阵没有说话,像是在跑着,或者跟什么人说话,半天才说:“哦就完了,有没有生日礼物啊,唉,看来我变成有钱人以前要先做个变性手术了。”
“嗯?”她没听懂。
“你对那些喻清啊杨巍啊什么的那么好,我这个陪你出生入死的朋友倒比个生人还不如,我看出来了,你这个人不仅是个市侩还重色轻友,或者我变成有钱人以后就做个整容手术,照着喻清的相片整,你说怎么样?”
“没事我挂了。”
“哎,不要,好歹看我一眼吧,这么老远来的。”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
“我在你楼下呢,楼上亮着灯的你的房间吧。”
她站起来,从窗口望出去,薄暮里,楼下的樱花树下,一个穿着帽衫的高个子的男孩一手接着电话正跟一只狗跑来跑去玩着飞碟,看样子人和狗都很high。
他停下脚步,望过来,用力挥着手,大声喊:“看见我了吗?”仿佛怕她听不到,把手拢在嘴边,“看见阿随了吗?”他指着那只正飞奔着扑抢飞盘的小狗,“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不是你的生日吗?”
“哦,”知道她听到了,他放低了声音,有点埋怨地说:“你也知道啊,你不送只好我送了,”继而又兴奋起来,“反正过生日送的就是生日礼物呗,”蹲下身摸娑着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狗,“怎么样?阿随可爱吗?下来吧,把你的生日礼物领回家。这样你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太闷。”
她本来懒懒摆弄着窗帘上的流苏,听到最后这一句站直了身子,“谁说我会闷,你自己装书包里拿回去玩吧。”
“哎,”小强站起身看过来,一手叉上腰,“我说你属课本的?翻脸比翻书还快,我怎么又得罪你了,”看她要挂机,连忙说:“我错了,那个,那个……我是说我是属脸的,”他摸着自己的脸,“左边脸放在了右边,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行了吧。”
阿随松了飞盘,咬住他的裤脚,汪汪地叫着,他一手嘘着轰它,一手按着电话,抬脚想把裤子拔出来,颇有点狼狈,“你快下来吧,阿随快把我的裤子咬破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浅草换了衣服下楼,阿随欢跳着,一只毛球似的冲她滚过来,它的脖子上用黑皮带箍着个小小的骨头样的饰物,上面系着个小钤铛,一跑起来叮叮当当的,她低下身子接住它摸弄着,“阿随,这名字好像哪儿听过,是鲁迅小说里的吧。”
“是吗?这年头真是,连他老人家也抄袭。”小强在一边摸弄着自己的裤脚,“这名字真的是我想出来的,意思是它会永远都跟着你,我会永远跟着它,我们一起给你解闷儿,哦,”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谁说你会闷,真是,这一会儿我改属大嘴巴了。”
她低头逗弄着阿随,把手插进它的毛发里摸挲着,听到这句话再一次变了脸色,抬起头说:“你把它带走吧。”起身转头要走,小强一把握住她的臂,“浅草……”
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零乱地垂在额前,眼睫黑压压的,浓重的眉毛几乎要长进眼睛里去,那些纠结的微卷的睫毛深处闪着琥珀色的水色,晚霞将要落尽的湖面一样,点点莹莹,他脸上的线条是年轻人的直直硬硬,眼底的光波却是飘荡荡的,九分纯真却也带一分邪,他的唇不像姬明岱的,有点厚厚的,肉肉的,让他的脸总是带着点孩子般的表情。
他的唇微微地抖着,半晌没有说话。
她拨开他的臂,他再捉住,忽然说:“浅草,带走它我也会跟着你。”
风微凉,夜正静,樱花早已落尽。
他几乎高出她一个头,他的影子完全覆着她的,他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臂,“不管你去到哪儿,我都会永远跟着你。”他紧紧盯着她,手心烫着她的臂,她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全身都缩紧了,忽然有些怕,想恼,又不知该说什么,想怒,一时又拉不下脸,向后撤了一步,没有成功。
他收紧了手,用了一点力气锁住她的臂把她向前带了带,在她耳边低声说:“小草,我喜欢你。”
她没动,没法动,她要躲,躲不开。
他这么近地站在身边竟然有种压迫感,有种很奇怪的紧张感,他的呼吸吹在她的面颊上,竟也是温热的,她感到不自在,非常地不自在,跟他认识不是一天了,也吵架拌嘴也推杯换盏也剑拔弩张,这种感觉却还是第一次。
他忽然向后仰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站住,姬明岱从后面一步跟上来攥住她的臂,“跟我回家!”他的下颌咬得紧紧的,黑眼睛冷得冰冻过的乌晶一般,里面的射出的光芒,在这个暖暖的初夏利器一样直插心底。
“小草,”小强跟上来。
姬明岱回头看着他,一抬手撑住他的前胸不让他靠近,他们相持着谁都没有动,姬明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冷冷说:“不要这么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