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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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汁水正顺着他的脸淌在他的白衫衣上,一列一列,他甩了甩头,有几滴果汁飞进他手上餐盘的白粥里,慢慢地化开去,旁边的油条也跟着装了回嫩,刷了绿果汁。
浅草第一次不敢看人的眼睛,一手攥着纸杯,一手握着磁卡,眼睛落在他的餐盘上,他不会把这一盘东西都砸自己头上吧,那样的话,虽然白泼他两次,还是他赚到了,想到此,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借过一下,可以吗?”柏然说话了,很温和,标准的男低音,又是这个声音,哪里还听过来着?不过在此时闭着眼睛听这声音,比看着他的脸多少受用些。
“啊?”她睁开眼,才发现她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的身后还有不少同学在排队,忙向旁边让开。
柏然就近在餐桌边坐下,一边大口喝粥,一边看了看腕上的表,浅草一步一挪地跟过来,看着他,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或者递张纸巾?
柏然一边吃着油条,一边看了看她,说:“今天我并没有问你叫什么吧……”眼镜后面深隧的蓝色带着种思考的神情,然后,笑了,笑容孩子样的天真,“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就一直这么看着我,”
浅草忙把目光收了收。
“因为我这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写着两个字,泼我!”
“不,不,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咬了一口油条,那油条够弹性,一弹又弹回脸上,他做了个明显西式的惊愕表情,说:“你是指这次还是……上次?”
“呃……”浅草再一次窘迫。
他又看了眼表,端起餐盘向收盘处走去。
“浅草,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占位子去了吗?”杨巍嘴里叼着只包子,急冲冲跑过来,“哎,快走吧,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浅草还在人群中搜寻着柏然的身影,杨巍急吼吼嚷起来,“快走吧,你也不是不知道梅超风多厉害,看来以后占座位这么重要的工作不能交给你,快走,快走,真是的,喻清好好的干嘛要回家……”
到晚了点,只能在一大片男生中找了个位子坐下,教西方经济学的是她们班的铺导员刘雅老师,一头爆炸长发,十指留着尖尖的长指甲,极像央版梅超风。此人向来最讨厌迟到,对待任何一个迟到的学生,她都会不辞辛劳地从个人人品扯到国家发展世界文明等上纲上线的问题,迟到了就逃课更不是明智之举,她的另一个癖好就是把学分和出勤联系起来,就这一点,大家一致认为她太阴了,远不如老赵厚道。
杨巍一边庆幸着,一边拿出手机发着她永远也发不完的短信,浅草翻了翻书,手肘支着头,打算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睡一觉。
吵吵嚷嚷的声音弱下去,窃窃私语从最前排海浪一样席卷整个教室,又从身后一波波卷回来,杨巍早已经练就边动姆指边听八方观六路的神技,马上警觉得抬头看了看,接着快速且不动声色捅了捅迷迷登登的浅草。
讲台上站着个白衣青年,修长挺拔,面容有着明显的西方人的印记,线条简洁却意味深长,黑发湿漉漉的垂在前额,像是刚刚洗过,眼镜下面黝蓝的眼睛大海一样,让看到他的人便像是被潮水袭上身一般,扑面而来一阵颤栗,激起一阵阵花痴惊叹的浪花。
他用洁白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子,“大家好,今天刘雅老师有点事情不能来,所以由我临时带班,”声音带着某种磁场,所有的眼睛都像根根小铁钉在第一时间直直向他钉过来,“什么?你问我是谁?”他冲着前排的一个女生展开笑颜,白亮整齐的牙齿闪着耀眼光泽,女生立即缺氧现出昏厥状,他转身拿起粉笔,标准倒三角的身形在简单的白衫衣下一览无遗,长臂膊一挥在黑板上起起落落。
这一极小的空档中,已经有不少极速从昏厥中清醒的花痴快速地以移形大法挪到了还有空位的前排。
杨巍一边推眼镜一边赞叹,“哇,原来戴眼镜可以这么帅呀,我的偶像终于出现了……”
浅草不耐烦地抬起头,“短信男又不是你的呕像了?”正好看到黑板上大大的两个粉笔字:柏然!只觉得椅子莫明其妙晃了一下,差点滑到桌子下面去。
柏然拍了拍手上的粉笔屑,“我是刚来的,请大家多指教,现在你们认识我了,我来认识一下大家。”他拿起手旁的花名册,随便翻了翻,“天哪,这是我上学时最痛恨老师做的事情。”这样一来男生也哄笑起来。
“王小琳,”他抬头扫了一眼台下,一排站起个女生,娇滴滴地答:“here, ”接着扭着身子展现着自以为完美的左侧脸和左侧曲线,“and my English name is Linda.”
柏然笑了,向她点点头,说:“好的,可以不用站起来回答。”手指滑向下一个名字时,仿佛不经意地又抬头补充了一句,“我听得懂中文,谢谢。”
旁边的人立刻把嘘声送给了linda。
“喻清。”
“喻清——”
浅草趴低了身子,狠狠踢了还在尽情花痴表情迷离的杨巍一脚,杨巍大叫一声,因为没有防备,把家乡话也带了出来,“哎呀,妈呀!”
全班人哄堂大笑,柏然寻声望过来,“谢谢,”他用手指扫了下鼻翼,“很有特色的回答,我也……”他看向她,蓝眼睛里的深处的笑意未退,“欢迎同学带着亲属前来旁听,虽然,学校未必同意。”
杨巍无限欢喜地小声说:“哎呀,他看着我呢,他看见我了,不对,他看的是喻清,怎么办,他把我当成喻清怎么办……哎,浅草,以前都是你帮喻清答到的,怎么……”
“杨巍。”
杨巍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动听又这么难以回答,只能绝望地看了看浅草,而后者几乎把头塞到桌子里,一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只好把头低了些,捏着鼻子低声答,“到!”
柏然用笔敲着很有型的下巴下了讲台,向这边走过来,目光搜寻着这个声音的主人,他停在她的身旁,看了看一头大汗的只会不停推着眼镜的杨巍,展开一个迷人的微笑,移开视线,敲了敲桌子,说:“请问你的名字是?”
事到如今,浅草只得慢慢抬起头,一心赴死地低声说:“浅草。”
“对不起?”他向她低了点头。
“浅草。”她抬高了声音,没有看他。
“对不起?”他侧了侧头,放慢了声音,思索着看着她,眼神有点游离,仿佛一下想到了什么别的事。
“浅、草。”她再抬高声音,回看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睛对不上焦距。
他笑了,依然明媚,说:“我听到了,我只是说对、不、起!”他用饱满充分的口型把这三个字表达出来,一边在名册上划了个勾,“你看,这三个字说起来并不费劲。”他边走边拍了拍薄子,“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代人答到根本就骗不了人,所以现在还是满感激我以前的老师。”
杨巍甩着一头汗,拼命推着黑框眼镜,说:“他听出来了,唉,真倒霉,给帅哥的第一印象这么差,真是的,怎么办……”
柏然随手翻了翻同学桌上的书本,“你们现在用这本书了,我上学时还参加过这书的编译……你们讲到哪儿了?”同学翻到那一章指了指,柏然略看了一眼,上台去几笔画出个曲线,“好,我们今天就从边际函数开始……”
杨巍又在惊叹,“天哪,这是人吗?讲课都不用看教材的,天哪,真是……真是……无语啊……”
一晚上没有回来吗?那他去哪儿了呢?阿姨不知道,电话也打不通,老张支支吾吾,这位师傅若不想说,满清十大酷刑也撬不出半个字,绝对是“打死也不说的”主儿,浅草挂了电话不再浪费气力。拿着手机一下一下磕在桌子上,忽地起身把衣柜里的衣物全都扯出来一骨儿脑塞进大手提带里。
“哎,浅草?你干什么?”
“各位姐妹,我要搬回家住。”
“为什么?”杨巍凑上来,脸上敷着海藻泥面膜,不敢太张嘴,“怎么住得好好的要回家?”
“烦了。”浅草也不多答,继续往包里填着衣服,太多了放不下,干脆拉出来往杨巍怀里一塞,“喏,你们拿去吧,谁合适谁穿。”
几位姐妹忽拉围上,七手八脚扯着衣服。
“我们会想你的,浅草……”
“是呀,是呀,不过好在你还是天天来上课的,哎,别抢呀,那件裤子给我……杨巍,你那萝卜腿穿得下吗?难不成你要当上衣来穿?”
“怎么了?我就不信胳膊还套不进去吗?”咂着嘴撒了手,“能穿着这个再看着柏帅,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呀……”
“切,我看那是你的人生终极目标吧,不过……”莉莉摸了摸她的腿,接着逗她,“我还真没见过这么黑的萝卜呢。”
“哎,你们这些……真是……无语!”看看那些衣服确实没自己能穿的,拉过浅草,“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怎么就要搬回去呢?”
“当初来住的时候也是他说让我多交几个朋友,现在有你们了,我也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了。”浅草微笑,“你帮我告诉喻清一声,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可别应了老话人走茶凉,就这么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呢?”杨巍按住脸上快掉下的海藻泥块,“说得跟真的似的,不过是不在这里住了,我还天天给你占座呢。”
黄朗的奥迪A6停在了楼下。
“朗哥哥,昨天那些钱给你了吗?”
“给了,浅小姐,还发了1000元的奖金。”
“师傅办事效率就是快呀。”前镜里看见一个男孩追着车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喂,等等我……喂,等一下!”看车没有停的意思,拿出百米冲刺的标准动作狂追起来。
黄朗犹豫了一下,“浅小姐,是找你的吗?要不要停一下。”
浅草没回头,在镜子里看着渐渐小下去的蓝色身影,“咦?这孩子还真能跑呢,不说快不快吧,这动作还是满到位,不用理他,想他也没什么事,白浪费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