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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页 夜饮 ...

  •   “啪!”一只碧玉茶碗突然从手中滑落在地,那手细腻白皙十指修长,指尖的蔻丹红似是十颗鲜艳欲滴的红宝石,光华流转间尽显主人的尊贵。只是此时,那双手显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是真的么?”舒贵妃摆摆手,示意进来收拾的宫女暂且出去。
      面前的人躬了躬身,压低声音道:“回娘娘,是丞相大人亲自让我来传的信。”
      “丞相大人……他可曾说了些别的?”
      “回娘娘,丞相大人还说,请娘娘莫要轻举妄动,暂且静观其变。”
      “知道了,你回去吧。”榻上的女人神色间有些不耐烦。
      舒贵妃入宫十年,自问也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每次都堪堪地化险为夷,可这一次——她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抬手缓缓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近日里总有点昏昏沉沉,难道真的是年纪不饶人?一想到不久即将举行的选秀,她的心情就愈发的郁结:前几年尚且可以仗着皇帝的宠幸和两位皇子生母的身份宠冠六宫,然而这几年身体却明显地开始吃不消,整日困倦消怠,疲惫不堪,还好皇帝看起来并不甚在意,也没有宣召临幸其他妃子,只是一些宫外的人却又开始蠢蠢欲动,打着不该打的主意了。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竟传来了宁越回朝的消息,不仅如此,竟连久居禁苑的四皇子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重获圣宠。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事情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四皇子……她努力搜索着记忆,一道颤抖的带着哭腔的童声隔着遥远的时空穿过脑海,直达耳边:“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不是我……”瘦小的孩童孤零零跪在地板上,一张小脸苍白无助,全身颤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皇上,”她勉强从床上撑起身体,拽住皇帝的袖口,“真的不是四皇子的错,是舒雅不小心才滑进湖里的……求皇上不要怪罪……”
      一旁的绛梅见状也扑通一声跪下了,哭道:“先前庭云道长进宫的时候就曾经说四皇子命中孤煞,只怕要折损了娘娘的气运,可娘娘她怜惜四皇子自幼丧母,硬是说没事……奴婢斗胆说一句,就算再心疼也不能把肚里的孩子搭上呀,这要是位皇子……”
      “绛梅,你好大的胆,不许胡说!”她声色一厉。
      “够了!”男人的神色很冷,隐约有怒气从眉宇间透出来,“让舒妃在鸾秀宫好好休养,旁人不得打扰,此事朕自有处置。”男人快步向外走去,临出门似是记起了什么,回头淡淡吩咐道:“至于这个大胆的奴才,就让她去内监处领赏吧。”
      在场之人无不心头一凛。谁都知道内监处这地方有去无回,绛梅这次怕是连娘娘也保不住了,皇帝此举明摆着是在警告所有人,皇子不是一个奴才能随便造次的,哪怕那是宫里最不受宠的四皇子。
      她伏在床边断断续续地咳着,耳边传来绛梅撕心裂肺的哭喊,唇边渐渐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我坐在檐廊下,看着雨滴一颗一颗从房檐滴落,耳边传来轻舟和小楫匆匆忙忙收拾行李的声音。离开在即,我又想起前几日郑忘思对我说的话。
      “隰华。”
      “嗯?”
      “你要小心。恐怕从此以后,你过的再不是这等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摇头轻笑。
      少年得意如郑忘思,他如何会明白,在汀阁的日子对于我来说恐怕从不是无忧无虑。我蜗居于角落,小心提防着各种可能的算计,战战兢兢等待随时被揪出来做祭祀的羊羔,这种痛苦又有几人能懂?
      “隰华?你看起来好像并不很开心。”轻舟不知何时已走到我面前,显得有些担忧。
      我低下头,看着在水洼中泡得腐败发烂的花瓣,不发一言。
      “轻舟,如果换做你,前有悬崖,后有豺狼,你是跳,还是不跳?”我抬起眼,前方的悬崖幻化成那人冷漠鄙夷的面容,“如果是我的话,我的选择只有一个,哪怕前方是必死之境。”
      轻舟愕然:“隰华,你……”
      连日阴雨,院里的桃花早被雨水打得破败不堪,我俯身拈起一枚花瓣,指尖一股冰冷湿腻的触感。
      “轻舟,你去参议府找郑大人,就跟他说,”我顿了顿,将花瓣缓缓攥进手心,“上次那罐笑春风可曾有剩下……”
      “不必劳烦轻舟了。”我惊愕抬眼,面前一身月白锦袍的俊朗男子正笑得惬意,“这么多天没见,隰华可是想我了?”
      那天我和郑忘思一起喝到很晚,难得如此放纵一回,两人都有些忘形。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天,我仍会感觉有些微的恍惚,似乎若是我当时没有那么做,后面的事情便不再会接连发生似的。那么,我与郑忘思是否就可以将后来的一切悉数抹掉,做一回普通的江湖知己呢?谁知道呢,人生若是真有再来一回的话,就不会上演那样多悲凉又可笑的人间闹剧了。

      “汀阁那边怎么了?给我老老实实讲一遍。”御案上的男人明显心情不佳,身周仿佛阴霾遍布。
      桂公公抖了抖,赶忙又禀道:“回皇上,四皇子昨晚遇刺,右臂中了一刀,目前尚在昏迷中。刺客不明去向,刑政司昨晚已经封锁宫门,今日正在严密搜查。”
      男人的神色冷得像冰:“四皇子遇刺是什么时候?”
      “据周围的守卫说应该是刚过二更。”
      “当晚……可有侍寝的宫女?”
      “回、回皇上,四皇子殿下一向习惯独居,并不曾安排侍寝。只是……”
      “只是什么?”男人原本缓和的神色瞬间冷厉起来。
      桂公公擦了把汗,犹豫着说道:“四皇子遇刺的时候,郑参议也在场……”
      “郑忘思?”男人的视线落在面前一副字迹清朗的折子上,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

      “隰华,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郑忘思摇着酒壶里所剩不多的几滴酒,“宿夕无人至,相思半零落。莫如暂倾杯,婵娟应相和……你可知这首诗所思何人?所应何景?”
      我歪头想半晌,只觉得脑袋无比沉重,眼前的郑忘思也似是会分身术一般,一会变成两个,一会又变成一个。我晃晃脑袋,索性闭上了眼睛。
      见我不答,郑忘思自嘲地摇摇头:“其实这首诗是为心系之人所作。隰华,你可知那晚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
      话未说完,郑忘思忽地倾身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怎的这样容易醉……”刚低下头,却蓦然发觉怀中的人双眼微阂,一向有些苍白的脸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红晕,显得意外地……吸引人。他愣怔一下,心头突然跳得厉害,随即慢慢低下头,吻上了那日思夜想的唇瓣。怀里之人的唇比想象中的还要薄,还要软,轻张的唇瓣仍带着一股诱人的酒香,郑忘思做了这么多年的酒痴,可直到这一刻才觉得是真醉了,醉得彻彻底底,醉得一塌糊涂。吻得忘情的郑忘思并未发现,怀中之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有一道清冷的光倏然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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