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页 做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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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那副江南春意图之后，作画就成了汀阁每日的保留节目。
每日午饭后轻舟必会搬出一沓宣纸，取一方砚台、一个笔架、数支毛笔整齐有序地摆放在院里石桌上，正是春暖花开，石桌旁一株桃树也渐渐绽出了花苞，粉白的花瓣时不时随着轻风飘落下来，甚是好看。而小楫总会沏一壶茶放在旁边，然后坐在一旁开始一针一线地绣花，端庄又贤淑。
这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禁不住问道：“小楫你这副刺绣按说都绣了快一个月，怎么才这么一点？”
小楫朝我一瞪：“绣得快了还像是大家闺秀么！”
我自觉住了嘴，轻舟别有深意看着她道：“小楫你莫不是看上郑参议了？看上的话不如求公子为你保个媒，趁着好天气欢欢喜喜把婚事办了如何？”
本来是句玩笑话，小楫听了却突然神情一黯，半晌才说：“喜欢是喜欢没错，可谈婚论嫁又是另一回事。郑公子这样出挑的人以后说什么也会配个官家小姐，小楫这辈子只要能时时看见他就心满意足了。” 小楫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小楫这辈子是定要服侍公子的，别的东西小楫不敢想。”
我一时间有点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小楫轻舟这般的宫内女子，要想找个如意郎君简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她们的主子只是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四皇子……
“隰华，看我带了什么来？”郑忘思笑吟吟的声音传了进来，小楫擦了擦眼角慌忙借口去厨房收拾碗筷了。
抬眼望去，郑忘思一身浅青衣衫提着一罐酒向我们走来，活脱脱一个丰神俊朗的风流才子。我暗叹口气，问道：“今儿又是什么酒？春和元的醉西施还是雅正居的梅花露？”
郑忘思摇摇手指道：“隰华可知道京城南面新开的一家十八仙？据说是锦湖那边搬过来的，全是江南的厨子，口味甚是正宗。这是他们家的招牌笑春风，快拿酒杯来尝尝。”
轻舟忙取来酒杯，我啜了一口，只觉得酒液清甜，一缕淡香在唇齿间萦绕不绝，感觉甚是微妙：“这是用什么酿的？”
“光听名字隰华难道还猜不出？”郑忘思微笑望着我。
我思索一阵，猛然反应过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莫非这是桃花酒？”
郑忘思笑道：“正是。桃花人面虽美，但毕竟已是前尘旧事，飘渺无可寻觅，因而这酒在甘甜过后反会有种淡淡的涩味留下，真正是妙不可言。”
我将酒杯放在唇边慢慢品着，不禁微笑起来：“确实有涩味在里面，不过今日得以在桃花树下饮桃花酒，才是真正的妙不可言。”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吹来，粉白花瓣如雪般扑簌簌落下，落在头上、肩上、洁白的宣纸上、甚至有一瓣直接落进对面郑忘思的酒杯里。我一抬眼，目光恰巧相接，我看着郑忘思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过无数飘落的花瓣凝视着我，温柔又有些哀伤，一切像是变慢了一般，我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莫名的古怪……和暧昧。
“看，”我慌忙端起酒杯想喝一口，“这树想必也十分喜欢你带来的酒呢！”没等我抬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早已伸过来按住了我的手腕：“这酒后劲太大，只许你喝一杯。”
“哦。”我呐呐地放下杯子，不满抱怨道：“又仗着老师的身份欺压我。”
郑忘思失笑，抬手抚上了我的头顶，我一僵，就看见他两指拈了片花瓣下来：“傻瓜，头上落了花瓣都不知道。”今天的郑忘思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又或许是他平常太过荒诞不经，所以一正经起来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男子，难怪会迷倒无数闺中少女。我咳嗽两声，状似无意地提起：“不知忘思家中可有妻室？”郑忘思闻言一顿：“尚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一下一下转着手中的酒杯，耳中突然听见后院传来的脚步声，终于下决心说出来：“小楫说她很喜欢你，你知道吗？”说罢紧张地盯着他看。郑忘思愣了一下，而后才慢慢笑了，只是那笑容极其浅淡：“小楫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只是请恕我已有意中之人了。”
“这……怎么会？我从未听你说起过……”想到小楫就在不远处，我有些着急，“是什么时候的事？”
郑忘思垂下眼睫：“前不久的事情。还望……小楫姑娘多多包涵。”
凌乱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我听着那声音急匆匆远去，不仅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郑忘思，你有必要拒绝得这么快么？”
郑忘思不答话，他看我半晌才缓缓起身道：“这种事情，拖泥带水只会造成更多伤害。我不愿小楫姑娘为了我耗费心思，更不愿……我喜欢之人对我有任何误会。”
他拿起酒罐，拍拍我的头道：“小孩子不能多饮，这酒就不留给你了。还有，你的舅舅从塞北回来了，你知道吗？”
舅舅……我一惊，宁家的人竟然回朝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猛然抬头紧盯着郑忘思：“回来？什么意思？”郑忘思俯下身在我耳旁低声道：“宁家长子宁越长年征战沙场，战功卓著，圣上特封为忠武大将军，三日后举行授官大典。”他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隰华，或许很快，你便不用整日呆在这里了。”
我垂下眼，双手不自觉间已攥得死紧。
郑忘思的消息果然没有错，第二天下午一道旨意便在宫里宫外掀起了滔天巨浪——宁家长子，也就是宁家如今的家主宁越三日后将被任以忠武大将军一职。谁都不曾料想到，这个十几年前被贬到塞北边疆的人竟然可以完好无恙地回来，并且还官衔加身，成为了手握重权的忠武大将军！十几年前踩着宁家上位的人一时间惶惶不可终日，大家都有些摸不准皇上的意思，当初不是将宁家的势力一口气拆得干干净净了吗？怎的到如今又……
丞相方鸿信也有点惴惴不安，他跪在乾嘉殿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着殿上神色冷漠的男人慢慢拿起一份奏折：“哦？暂缓？丞相此言又是何意？”皇帝的语气听起来并不能算是愉快，方鸿信头顶有些冒汗，心想这皇帝的意思是越来越难揣摩了，然而这事他又不能不管，毕竟事关整个朝堂局势以及整个方氏一族的命运呀！他勉强清清嗓子：“老臣以为，宁越此事史上并无先例，边将直接擢升为将军明显不合祖宗规矩，还请皇上莫要操之过急……”
“哦，”皇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丞相是觉得朕行事太过莽撞了？”
“不不，老臣绝无此意！”方鸿信连忙解释，“臣只是觉得此事慢慢来也并无不可……”
“呵，好一个慢慢来……”皇帝挑挑眉，不紧不慢端起一尊珠瓷茶碗，“然后在未成气候之前再被你们一本参掉？”
说话的人语气清淡，仿佛谈论天气一般，而底下听的人却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这……皇上真的错怪老臣了！臣一辈子为洛元鞠躬尽瘁，怎可怀有此等龌龊心思！皇上……”
“行了，丞相忠心耿耿，忧国忧民，朕还能不清楚吗？否则朕也不会对丞相委以重职了，丞相说对吗？”皇帝的神情高深莫测。
“皇上折煞老臣了。”方鸿信赶紧抬手擦擦额头滴下的冷汗。
“行了，宁越之事已定，不容再议。丞相请回吧。”
方鸿信颤巍巍站起身来，弯着腰喏喏地退了出去。总管太监桂公公识相地上来给皇帝添茶，转身时却被叫住了：“东边的重华宫最近可有人居住？”
桂公公赶紧回道：“重华宫是皇上做皇子时的居所，自然无人居住。”
“嗯，”皇帝状似不经意道，“找几个得力的人把那边好好收拾一下，做四皇子的寝宫吧。”
桂公公不敢多话，低声应了一句便退出来了。近几日天气回暖，而今天下午的天色却有点阴，看起来是要下雨的意思，桂公公沿着汉白玉台阶一路急匆匆往内务府赶，心下已经有了些预感：这天，看起来又是要变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页 做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