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蕾拉 ...
-
“谁?!”夏至扑向池边,拉过衣服挡在身前,右手握牢短剑对着门口。
来者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看到夏至用剑指着自己,小女孩慌忙跪下,身体不住地发抖。
“公主殿下饶命!奴婢该死,不该违令擅自进来的!”
传闻王妃殿下十分平易近人,那么公主殿下也是一样的吧!就因为是这样,她才敢进来的,不然米娅她们怎么逼迫她也是不敢的呀!可是……传闻果然是不可靠的……
夏至看到她手中抱着的干净衣物,心中明了。
“起来吧。”
那小姑娘抬头,看到夏至还拿着剑,慌忙低下头,抖得更厉害了。
夏至看她害怕的样子,走到她跟前,把短剑放在脚边蹲下身用手托起她的脸。
古铜色的肌肤,整齐的齐刘海,黑黑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长长的黑发梳成马尾在脑后服服帖帖,干净清爽的样子。
“对不起,吓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公主殿下在对自己说对不起?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夏至:好美啊……
夏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可爱极了。
“我……不,奴婢…没有名字。”她磕磕巴巴地答道。
“怎么会没有名字?”
“因为奴婢是贱民,不需要有名字。”
夏至愣了半晌,回过神来继续和颜悦色地问,语气里满是不自知的怜惜:“没有名字的话,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喂,那个,丫头都可以的,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没有名字多不方便,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像对黑葡萄。
“蕾拉如何?蕾拉……恩,就蕾拉好了。”夏至拍拍手站起身,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从现在起,你就叫蕾拉吧。把衣服给我吧。”
小女孩愣了几秒,一下子跳起来,欣喜若狂:“是,公主殿下!”
可是衣襟被水沾湿了。
她又一下子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夏至伸手去拉她怀里的衣服,说“没有关系的,穿上一会就干了。”
但是小女孩不给:“奴婢该死,请殿下惩罚!”
夏至又一次蹲下身托起小女孩低垂的脑袋,板起脸说:“我说过了,你现在叫蕾拉,以后不许奴婢长奴婢短了。还有,以后不许向我下跪,不然我会生气的,记住了吗?”说完捏了捏小女孩圆圆的脸颊。
小女孩揉着被捏疼的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夏至。
“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再帮我拿一套衣服过来吧。”
“是!奴……蕾拉这就去拿!”她跳起来,一阵风一样跑出门外。
送来的衣服无一不是花纹繁复的掐腰长裙,穿着行走不便不说还勒得人喘不过起来,关键是……每件衣服胸前无一丝遮拦,整个胸部都赤裸裸地露在外面。一件又一件看过去,看得夏至头皮发麻。她坚持穿回校服,并让蕾拉帮忙照着校服的样子再做一套衣服。
“你母亲曾是王后殿下的侍女?”听过蕾拉的自我介绍,在众多的侍女簇拥下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的时候夏至问道。
“是……是的,奴……蕾拉的母亲曾有幸服侍过王妃殿下。”
如果曾做过王后的侍女,那么女儿怎么会沦落为贱民……夏至注意到了其他侍女轻蔑的目光和不屑的神情。
“王后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蕾拉没有见过。蕾拉来到宫里的时候,王妃殿下已经去世了。但是曾听母亲说过,王妃殿下是一位聪明,贤淑,端庄且不拘小节体恤下人的美丽女性。”
蕾拉一脸崇拜地看着夏至。继续说:“您和她一样有着美丽的烟灰色眼睛和栗色长发。”
不仅是名字还有那把剑,看来外貌的相似也是让大家相信她是“阿莉亚娜”的重要因素。
“您想看到她的话,宫里其实还有一副……”蕾拉突然住口,惊恐地睁大眼睛,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夏至看到一个年龄稍长的侍女刚才掐了下她的胳膊。
不动声色地过去挡在蕾拉和那侍女之间,凑近蕾拉耳边说:“不用害怕,告诉我吧。”
“如果您想看到她的话,宫里其实还有一副她的画像的。”蕾拉小声的说,声音轻得让夏至都难以听清。
“殿下!”所有的侍女都跪下了。
这又是做什么?她还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那带我去看看吧。”
这下连蕾拉都跪下了。
“殿下,万万不可!玛尔斯殿下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那幅壁画的!”一位年老的侍女举起双手说。
“为什么?”
所有人低下了头,噤声。
“都起来吧,我不去就是了,快起来。”这么多人对着她三拜九叩的,她实在是受不起。
可是……夏至是一个很擅长追根究底的人。
夏至拽住蕾拉的手快步走在人群前面。侍女们以为她在生气,不敢跟上来,顺利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听我数一、二、三,我们就赶快跑。”夏至用余光看到蕾拉点了点头。
走近一个拐角的时候夏至说:“一、二……”
“三!快跑!”
夏至松开蕾拉的手,让她跑在前面。
侍女们转过拐角,只来得及看见蕾拉和夏至闪过的衣角。等到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她俩的影子!
“埃及、叙利亚以及腓尼基等国的使者已经抵达。”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侍从低着头向远远坐在雪花石王座上的玛尔斯谦恭地汇报。
“巴比伦妮娜公主也已经到达,现在正在偏殿休息。”又一个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跪在之前那个侍从身边说道:“各国使者带来的礼物已清点完毕,这是清单。”说着,双手将一块粘土版高举过头顶。
“我知道了,退下吧。”玛尔斯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重新将目光收回到面前案上的粘土板上。
德尔玛进入议事厅的时候,正好和那两个侍从擦身而过。想着心事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经过自己身边的是何人。
“玛尔斯,听说巴比伦的妮娜公主来了?”一进门,微微欠了欠身便当是行过了礼,直接不带尊称地用他那大嗓门对着王座上的玛尔斯大叫。
德尔玛是玛尔斯父亲麾下所向无敌的海军舰队的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在军队中非常有人望,也是他的舅舅。正是因为他这个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的舅舅,他们母子即使在那最艰难的日子里也不曾被父王萨莫瑟雷斯在吃穿用度上有所亏待。
最终还是一切都由我掌控。你看到了吗,父王?
“是的,不知舅舅这次到来所为何事?”
“玛尔斯,这个妮娜公主这次来明摆着就是和亲啊!你和艾尔莎有婚约在先!你要喜欢那个妮娜要把她收进后宫我不反对,但王后只能是艾尔莎!”
玛尔斯揉了揉被他吼得隐隐作痛的脑袋,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未登基,目前祭司院那边也没有确定王后的人选。妮娜公主此次只是礼节性拜访,我并无将她纳为妃子的打算,舅舅大可不必担心。”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艾尔莎?”
“舅舅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还有,今天不是有二十艘新战舰下水吗?这个时候您出现在这里可是要我考虑找个人来接替您呢?”
“我……我把事情交代好了才出来的!马上回去!”说完扭头和来时那样横冲直撞地出去了。
德尔玛走后,大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玛尔斯斜倚在扶手上闭上眼轻轻捏着发酸的鼻梁。昨夜一夜未睡安排祭祀事宜,不料还是让多利亚那家伙做了多余的事情。看来只是把他关起来还不够,下次得给他套上枷锁。
“多利亚还没回来?”睁眼,刚才高举着粘土板的那个男子此时正垂手站在他面前。
“是的,殿下。”黑色短发,黑色的瞳仁,淡黄色的皮肤,明显的异族外表,和阿莉亚娜一样……看着他,玛尔斯不由想起不久前才看到的手握安息之剑的少女来。
说起来,那少女知道自己手握着的是什么吗?
安息之剑……这个东西就是他提出讨伐米诺陶的提议一次次被祭司院和父王驳回的理由。甚至多利亚也坚持没有它不可贸然进攻,他无法理解。父王带兵横扫各国,克里特的舰队让人闻风丧胆,但他居然会相信祭祀的满口胡言,害怕一个传说。
传说唯有安息之剑才能杀死米诺陶,如果贸然开启了迷宫之门,那么即便是神也难再把那食人的怪物关回地底。可是安息之剑代代传承,唯有在主人手中才能发挥效用,它的最后一代传人在玛尔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克里特了。
如何去寻找一个亡灵的所属物?又怎么可能找到人来让它发挥效用?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按照传说来处理。因此在父王过世之后,他还未登基之前便迅速组建精英队伍准备亲自带人杀进迷宫。但在进攻之前的祭祀上夏至突然从天而降,多利亚也不知所踪,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么就暂时由你来代替他的职务吧。”
“臣还有一事需禀告。”那人突然下跪,垂首道。
“你我之间不必拘礼,留。”
留,和多年前那个叫安的男人一样。名字是短促的音节,不属于克里特的异族样貌,却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和果敢。多年前从他出现开始便引起了玛尔斯的注意,这也是为什么把他留在身边,并任命他为侍卫团团长的原因。
“雅典此次进贡的贡品已准备就绪,即日便会出发。”
“唔。”
“雅典王子提修斯也在其中。”
闻言,原本在粘土板上勾画的手突然一滞。
“哦,原来如此。多个帮手也好。”
“属下明白了。”
“下去吧。”
“是。”
那个男子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先是百般阻挠父王立我为储,之后是联合祭司院的那帮老不死的家伙们一起上书让父王下令和你的女儿订下婚约,现在又在朝堂之上阳奉阴违结党营私。施尔曼,你不会真的以为让德尔玛来,我便不会和你计较吧?老奸巨猾的狐狸也会有着急的时候吗?纵使德尔玛再如何疼爱她这个义女,也不会在军队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一定是你告诉他我要迎娶妮娜公主了吧?
之前的种种,待我慢慢和你一笔笔清算。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侍卫来报:“阿莉亚娜公主的侍女们说公主不见了。”
女人真是又麻烦又聒噪。
“随她,到时候她自然会出现的。”
“有人看到公主殿下在您下令抹去的那幅壁画周围出现。”
“原来如此。不如去看看她想做什么。”说罢,便起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