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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交易 “他是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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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甩掉她们了。”夏至弯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抬头却发现蕾拉一切如常,脸都没有变红,眼神关切地看着她,不由得有种深深地挫败感。
再怎么说,她也拿到过校运动会400米冠军啊……
“蕾拉很擅长跑步的!”她很自豪地说。
其实她们并没有跑多远。克诺索斯本来就像迷宫一样,她们只是利用了有利地形,在左拐右拐之后躲进一间储存蜂蜜的仓库,听着侍女们在门外大呼小叫地经过,等她们走远之后又出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而已。
“带我去壁画那里吧。”
蕾拉咬着嘴唇不说话。大眼睛一眨一眨,十分挣扎。
“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自己去好了。没关系的,你把路线告诉我就好。”
蕾拉看着她,欲言又止几次,终于说:“请殿下随我来。”
几位美丽的少女穿着十九世纪末期法国贵族的流行装束,神情优雅地交谈着,夏至走上前,抚摸着其中一位最动人的少女:烟灰色水晶般的双眸,长长的栗色秀发在耳边垂下,其余的则在脑后绾成一个髻,身着蓝白相间的曳地长裙。不知用的什么颜料,整幅画散发着植物的清香。
画中这位少女,是阿佛洛狄特无疑。夏至绝不会认错。
可是她为什么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出现在这种地方?
“王后殿下叫什么名字?”
蕾拉吃惊得长大了嘴巴: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但她还是恭敬地回答:“阿佛洛狄特。王后殿下的名字叫阿佛洛狄特,公主殿下。”
所有的猜测均被证实,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夏至脑海中一片清明。
原来自己还有个名字叫阿莉亚娜。
那么,夏至算什么?
过去十几年里,名为“西纳夏至”的存在又算什么?
呵……怪不得西纳秋实在母亲去世后从未出现过。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从未听母亲说起过?心脏像是被泡到了柠檬水里又倒了一瓶醋,又酸又疼,眼前一片模糊。
“父王对王后殿下好吗?她们相爱吗?”
“是的,她们非常相爱。先王为王后殿下重新装饰了寝宫,还特别在议事厅他的位置旁边设立专属座位,允许她参与朝堂上的讨论。”
让女子参政?虽然夏至对克里特的文化没有太多了解,但是从古至今,不论是哪个文明,对于女子参政议政总是反对多过赞成的吧。这样看来,萨莫瑟雷斯对母亲的宠爱几乎达到了纵容的地步。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离开他,出现在二十一世纪?
“还有,殿下,有个秘密。”蕾拉凑近夏至耳旁轻声说,夏至不得不半蹲着侧耳倾听。
“听说先王原本是打算立玛尔斯殿下的母亲埃吉娜王妃为后的,但是在王后殿下出现之后,玛尔斯殿下母子备受冷落,他很可能至今对此耿耿于怀,所以才会下令毁掉这幅壁画的,殿下您要小心啊!”
这些话,都不是一个侍女该说的。夏至明白蕾拉说这番话所承担的危险,心里暖暖的。
“这些话可有对其他人说过?”
蕾拉使劲摇头。
“从今往后,不论是对谁,都不能提起这番话,一个字都不可以,知道了吗?”
蕾拉坚定地点点头。
“谢谢你,蕾拉。”
伸手把蕾拉揽进怀里,夏至感概无限:这个小女孩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唯一的依靠了。但是好在她至少不是独自一人。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强面对,为了自己和蕾拉,还有冬至。
“快走吧,继续呆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上玛尔斯。”
话还没说完,夏至便看到了带着一众侍从侍女的玛尔斯经走廊向她走来。
“还以为你会去哪里,果然在这里。”人还未到,冷冷的话就把她钉在了原地。
夏至正在纠结是装作没有看到他溜之大吉呢还是先出声跟他打招呼,结果就被他占了先机。只好讪笑着回道:“王兄,好巧,您也是吃过饭来散步?”
话刚说完,经过长途跋涉和短途冲刺的某人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了“咕”的一声,声音大到仿佛在整个庭院里回响。夏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红着脸狠狠瞪着他身后哭哭啼啼的侍女们,腹诽着“叛徒,小人,告密者!”
“侍女们都快把整个王宫翻个底朝天了,一个个地都跑来问我要她们的公主殿下。”
语气里冰冷的嘲讽夏至听得清清楚楚,亏他脸上还带着微笑。
“我只是在和她们玩捉迷藏而已,竟然劳王兄大驾,十分抱歉。”躬身,半天没得到回应,便悄悄抬眼望向玛尔斯,只见他表情并未改变,也不叫她起身,反而抱起了双臂做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于是夏至就在那里弯着腰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的。
难得她主动放低姿态低眉顺眼地认错,他还想要她怎么样嘛。
忽的一下起身,好似在他嘲讽的目光里突然得到了力量一般,夏至开口道:“听说王兄要在这里重新画一幅画,不知道您想画什么呢?”
“你觉得呢?”
还用问吗?母亲被冷落,做儿子的受牵连,好不容易熬到出头之日,想的必然是夺回自己和母亲失去的东西。
原本夏至还指望着玛尔斯能不落俗套地有着宽阔的胸怀不计较前尘往事的,果然是她对他的期望过高了。
夏至明白自己现在是玛尔斯俎上鱼肉的身份,深知这种时候不该和他起冲突,但她还是想留下母亲的肖像画。
该怎么办才好……
夏至苦苦思索着,脑海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我有几句话想和王兄说,王兄能不能让其他人暂时离开呢?”
“说吧。”玛尔斯并没有让其他人回避的倾向。
“事关米诺陶洛斯……”
“慢着。”
玛尔斯皱起漂亮的眉毛,示意众人退下。
“继续。”所有人都离去之后,玛尔斯命令道。
“你想要除掉米诺陶洛斯?”
玛尔斯不置可否。
“有几成把握?”
玛尔斯冷笑出声:“你这样问,可是在轻视我和克里特的勇士?”
“如果加上我和这柄剑呢?”夏至从衣袖里抽出那把黑色的短剑。
玛尔斯视线从她手中的剑上扫过,顿了顿,开口:“他是你哥哥。”
“这不是问题。”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不确信你能不能相信我,但是你应该会相信这把剑。”
琥珀色眸子瞬间变得暗沉:“你在威胁我?”
夏至低头:“不敢。”
“你这样有何企图?”
“没有企图,只是希望王兄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
呵,真是实际,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开口称他为“王兄”吗?
“说。”
“这幅壁画,希望王兄能够为我保留。还有我的侍女蕾拉,请王兄不要为难她。”
“还是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我不确定。但是我相信王兄会衡量利弊,做出正确的判断。”
沉默,夏至低着头如芒刺在背。
“好,我答应你。不要忘了今日你对我做出的承诺。”
确定玛尔斯走远之后,夏至才敢酿跄着扶着墙坐下,手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
刚才几句话让她元气大伤。
怎样的一个人能让人在与之对话的时候连抬头对视都无法做到?又是怎样的一个人,无形之中释放出的压力能让人在炎热的天气里冷汗连连?在他面前,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之前都没有切身体验,不明白为何周围的人都对他如此敬畏,现在夏至算是感同身受了。
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她。
但无妨,他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她相信他会信守承诺。
冬至是她的哥哥,夏至不可能相信他是传闻中描述的那样牛首人身,生吃人肉的怪物。况且梦中数次相见让她极为坚定自己想法。这其中必然有隐情。她要做的只是打开迷宫带着他和蕾拉离开而已。虽然困难重重,还没想出一个具体的计划。保留母亲的肖像只是她离开前小小的自私。
只是她没有料到自己的猜测居然会那样准确。
夏至从刚才的对话中得到两点重要信息:一、玛尔斯确实要对冬至动手了。二、消灭米诺陶的条件已经集齐,她手中的短剑也是条件之一。还有一点夏至不敢确定:这柄短剑能否发挥效用似乎和自己有关。
她只是说会帮助他讨伐米诺陶洛斯,但并没有说自己会亲自手刃米诺陶。也许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这么轻易地答应,是太过自信还是料定夏至不会做出什么威胁到他计划的动作?
玛尔斯既然已经筹划多年,迟迟不肯动手的原因不可能仅仅是手中没有实权。他的威望必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积累起来的,父王在世的时候他想必就有能力召集军队讨伐米诺陶,但是他直到现在才付诸行动。为什么?前后有什么区别?
是她的出现。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在行军打仗方面必然是帮不上忙的,那区别具体在哪里?
是那把黑色短剑。
因为那把黑色短剑,玛尔斯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宣布她为“阿莉亚娜公主”,刚才的对话中,直到她拿出短剑,他的态度才有所转变。
可是如果这柄短剑是关键的话,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把它从她手中夺走?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为什么他会放心地让她把短剑带在身边?
夏至从衣袖中抽出短剑,在夕阳的余晖里仔细端详。
和之前一样漆黑的剑身,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手臂上传来一阵麻痒,低头,发现剑尖划破了手臂内侧,留下一条细细淡淡的红色痕迹。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如一串细小的珊瑚。
手中的剑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微弱的蓝光。
夏至突然记起冬至那把同样质地的短剑来。
原来如此。
地下宫殿
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是这里在火把的照明下仍然亮如白昼。案上的黑色短剑突然震动起来,散发出淡淡的蓝光。
“终于来了吗?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