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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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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妈妈的葬礼已经举行过了,在她昏迷的一周里。
最后……结果连葬礼都没有参加。
断断续续地听到仆人们说,她父亲赶到之后大发雷霆,赶走了所有人,甚至不让警察靠近。独自一人呆在大厅里直到天亮。他走出屋子时,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斑白,平静地示意警察进去。
调查持续了三天,所有迹象表明西纳夫人是自杀,原因不明。
就这样不了了之。
葬礼是在她去世后的第四天举行的,西纳秋实在她的棺木里放满了纯白的百合花。葬礼过后,他辞退了别墅里所有仆人,亲手封闭了那幢别墅。夏至被送到另一座城市的宅邸。从那之后,夏至再也没有看到过父亲。
黑发黑眼的安德森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很能干,几乎包揽了西纳集团在亚洲的所有决策□□物。他说他受夏至父亲所托来照顾她,在她的默许下就自顾自地做起了的管家。在他出现之后,她一片混乱的生活渐渐回归了正轨。
夏至刚刚到新宅子的那个月,仆人们都很害怕这个奇怪的小姐,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见到她和谁说过一句话,无论她做什么都仿佛幽灵一般悄无声息。
在陌生的城市,入目所及全是陌生的面孔,她却似乎没有注意过周围一切发生的变化,整日在空荡荡地大宅子里游荡,或者屈膝在窗台上坐着发呆,从日升,到日落。
直到有一天,她找来安德森。
“我想去学校。”
“好的,这就去给您安排。”年轻的管家微微垂首,谦恭地答。
九月一日那天,安德森带着她到这个市里最好的实验中学报到。于是夏至眼睁睁看着安德森诚恳地向她的新班主任解释说自己是夏至的哥哥,而她们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年不在家。
但是他这样做,有没有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呢,夏至想。她自认为自己和他并无相似之处,不知在旁人看来如何。
“我妹妹还劳烦您多多照顾了”安德森脸上对夏至的关切之情让人很难产生怀疑。
不仅是头脑,演技也是一流的。终于开始注意这个叫安德森的男子。
夏至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算是配合。
虽然仍旧流露着一丝怀疑,但是罗老师在看到她的表情后竟然像是相信了他的话一般笑着点头道:“那是当然的,就放心交给我吧。”
夏至清楚一旦被别人知道自己是西纳秋实的女儿,那她的生活就别指望能像现在这样平静无波了。记者媒体之类的暂且不说,光是想着将她绑起来狠狠敲她父亲一笔的就能将队排出校门去。虽然没有特地跟安德森说过,但是他如此照顾她心情的做法让她很是感激。不过想想他也是为了省自己麻烦的缘故,对他的感激之情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夏至在班主任的介绍过后直直走到她靠窗的位置坐下,白皙的皮肤在刚刚经历了军训的一群黑不溜秋的少男少女们中间如同鹤立鸡群。就这样,她的高中生活开始了。
这个班上很多都是从初中部直接升上来的学生,彼此之间都认识,所以女生之间早早地就有了大大小小的圈子。她向来为人低调,又不怎么和别人说话,甚至连笑脸都很难见到,像是硬生生在自己周围罩上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还写上大大的字“闲人免进”一般。所以这些大大小小的圈子都打着各自的主意没有试图将她吸纳进去。她也乐得清静,就这样独来独往了两年。
不太对劲。
周五晚上的西纳府上总是比平时更热闹,但夏至下车的时候看到整栋别墅只有大厅的灯亮着,门前一辆其他车子也无。
推开门,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发现偌大座房子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风轻轻扬起窗帘,从空荡荡的大厅中穿过,在她身边打个圈,明明是和煦的微风,却让她不由得一阵冷颤,一丝不安缓缓渗入心底。
“夏至!”
转身,看到安德森匆匆向她走来。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里了这几个字还没出口,夏至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碧绿的眼眸……安东尼的眼睛出现在了安德森的脸上,夏至竟然生出这样的感觉。来不及开口,便被这个碧绿眼睛的安德森一把拽住开始朝着二楼飞奔起来。
被安德森拽着来到他的房间——离她房间最远的,走廊的另一个尽头。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门就自动打开了。他都不锁门的吗?可在她的印象中,那扇门一直都是紧闭着的,因此她一直都没有看到过里面的情形。
安德森在房间门口便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冲进房去急切的,目标明确地打开了他书桌右手边最上方的一个抽屉。
因被他挡住了视线,夏至没有看到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什么东西,然而她的目光却在他移开的一瞬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她母亲的照片,准确的说,是她还是婴儿的时候,母亲抱着她的合照,装在木质的镜框里,放在他干净整洁的桌面上。
岁月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痕迹。明明笑的无比温柔,但眼底却生生透出一丝哀伤。她被包成一个小小的团子看不到表情,小小的手伸出来抓着一缕母亲垂下的发丝。
为什么母亲和自己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从未踏出那座巨大的庄园半步。她们在她有记忆以前就认识吗?为什么安德森都从未向她提起过?
看到她盯着桌上的相框出神,安德森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莫测难明。
手中突然被放上一件冰冷的物什,夏至低头看到自己手里多出来一把短剑。
沉甸甸的,玻璃般的材质,样式简单而古朴,漆黑的剑身在通明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夏至对它并不陌生,它曾深深地埋在母亲的胸口。
仿佛被它烫到一般,一扬手就想把它狠狠摔到地上,却在挥起手的同时,被安德森握住手腕。
“你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探出身子去望了眼门外,然后将她拉进屋内,狠狠甩上门。
夏至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紧张,在这个无论何时都不紧不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控般的男子身上。
“啪”一声轻响,灯突然毫无预兆地熄灭了,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空气中的一片静默。
安德森眼睛死死盯着夏至身后的房门,碧绿的双眸在银白的月光下折射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黑夜里蛰伏着等待狩猎的狼。
温度好像突然降低了,夏至看到了自己呵出的白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是盛夏……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一声巨响从那扇紧闭着的房门传来。巨大的震动下门口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夏至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着远离那扇门。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那扇木制的房门在这样大的冲击下居然纹丝未动,一丝裂痕也无。但是门四周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缝,蛇一般游动着延伸,开始有细细的白灰从天花板上掉落。
“安德森,快报警!”夏至在一声急过一声的巨大撞击声中听到了自己尖锐失真的声音。
回头,看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安德森,不料看到一幅诡异至极的景像。
他的头发不断变长,发色不断变浅,不一会便变成了及腰的银发,瀑布般在身后披散开来,手中幻化出一把细长的银白色宝剑。黑色的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纯白的长袍。淡淡的银光笼罩在他身体周围,仿佛自身在发光一般。
碧绿的眼睛看着她烟灰色的双眸,视线却似乎落在极遥远的某个地方。一丝银发落在唇角,诡异却妖娆。
半晌,眼神一闪,收起无尽的思绪,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走到夏至身前,挡在她和门之间。
“我答应过你的。”
低低的话音,仿佛叹息,若有似无。几乎让夏至以为是幻听。
密闭的空间里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银白的发丝被风吹起,在空气中飘荡,宽大的白袍在风中扬起,让他看上去像是展翅欲飞的鸟。
“我一定会遵守承诺。”
话落,门在又一声巨响之后轰然倒下,与此同时,气流开始暴涨!
眼前一闪,安德森消失不见,却又在下一个瞬间听到金属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夏至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和安德森刀剑相向的一幕。兵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也不知究竟是谁处在上风。夏至紧紧握着短剑不知该如何是好。在那闯入者面向夏至的那一瞬间,夏至原本混乱的脑袋彻底停止了运作。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碧绿双眸,一样的银发,只是一个长,一个短。两个人又穿着几乎一样的白袍,让夏至除了头发之外几乎难以区分。
两个安德森?!
躲开右下方刺出的一剑,安德森和入侵者拉开了距离。
“多年不见,剑术大有长进嘛,我亲爱的弟弟。”那侵入者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笑眯眯地说。尾音上扬,眉眼弯弯,却没有一丝温度。
“是你身手变生疏了吧,我亲爱的哥哥。”脚尖点地,如猎豹般弹出,一剑刺向那侵入者毫无防备的左肩,却被那人懒懒挡开。眼神一暗,准备再次拉开距离时却看到向自己急速靠近的剑尖。就势一滚,险险避开要害,却还是被刺穿了左臂。抬头,望见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碧绿的眼神变得幽深。
“被小看了呢……”那人轻轻抚着剑尖,一滴滴殷虹的血从他指尖滴落,他却仿佛浑然未觉。一步一步接近安德森,在距他三米处站定。
“后悔吗?”斜睨着单膝跪地按着伤口的安德森,那人开口道。
似是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安德森的表情微微一凝,转瞬间却变成了浓浓的嘲弄。
“这句话,该问你自己才对吧。”话毕,又是一剑刺出。
“这就是你久别重逢的礼物吗?真是让我伤心呢,亲爱的弟弟。”他又一次懒洋洋地挡开那因为疼痛而放缓的一击。
安德森几乎无法握牢手中的剑,但仍是抬起手格开了眼前刺来的又一击,然而在他转头看向夏至的瞬间,他脸上自始至终都戴着的名为“冷静”的面具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阿莉亚娜!”
夏至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一片白光笼罩了,身体已经变成半透明。地上一条细细的红线闪着幽幽的光芒,直直通向那闯入者脚下巨大的图腾。
“阿丽亚娜!”安德森扑向夏至那正变得透明的身体,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原本夏至所在的地方已是空无一物。
“太晚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喑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接触到安德森凌厉的视线,那人低下头跪倒在地,长长的留海遮住了他那原本寒光四射的碧绿双眸。
“我们都迟到了太久,爱奥尼亚。”那人说着,颓然倒地。